江云秋回到公寓的时候，夏友杰还没回来，杰米尔一个人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空气中飘着一股番茄和罗勒混合的香气。

他换好鞋，走到客厅，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先下线。

杰米尔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并盛那边怎么样？和老夏碰上了吗？”

“没有。”

听见杰米尔的话，江云秋一下没走，勉强应了一句。

杰米尔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吃饭吗，我炖了肉酱，等会儿煮点意面就行。”

“……不吃了。”江云秋迟疑着说道。

杰米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转身回了厨房。

江云秋在原地踟蹰着，最后还是决定下线。

因为他需要冷静一下。

“那我先走了……”江云秋有些心虚地说道，“我想起来还有点素材，可能忙一会儿。”

“好。”那边杰米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倒没有多说什么，“我跟他们说就行，你忙去吧。”

江云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操纵系统面板弹出。

面板界面在眼前展开，退出键在右下角安静地亮着，他几乎是有些急促地点了下去。

意识抽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所有的情绪都被挤压出去。

只剩下疲惫，和他不想承认的、那一小片还温热的、不肯散去的什么。

现实世界的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游戏仓顶部的待机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像某种缓慢的心跳。他躺在里面睁开眼睛，天花板灰蒙蒙的，窗帘没拉严，外面大概是阴天。

江云秋没有动。

他盯着游戏仓的舱盖发了很久的呆，终于伸手推开舱盖，坐了起来。

“烦死了。”江云秋嘟囔了一句，翻身坐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试图让水声盖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但没什么用。纲吉的声音——“你在我面前，我永远只是纲吉”——像刻进了他的脑回路，怎么都洗不掉。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几遍。手背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红痕，没有擦伤。

那是游戏里的角色，不是他本人的手。

江云秋盯着自己掌心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放下了。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打开终端看了一眼。

有几条消息，是夏友杰发来的，问他今天怎么样，素材是不是堆积很多了，然后说他先忙，这几天反正没啥事。

江云秋盯着这些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回复框上悬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打，关掉了终端。

他需要一点时间。

不是逃避，是真的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比如，他为什么会因为一个NPC的吻手礼就变成那副德行。比如，他对纲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比如，他到底要不要继续用“五条秋”这个身份和纲吉相处。

但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十年后纲吉掌心的温度，心里残留着尴尬与无措。

他之前虽然会被游戏里的剧情触动，很多时候也会认真地对待NPC，但其实他自己明白，一直以来还是把游戏 NPC 和现实分得比较清楚的。

可十年后彭格列总部的画面，却让他格外手足无措 —— 成年纲吉那句 “你是我重视的人”，认真到极致的眼神，还有落在手背上轻柔的吻。

不仅仅是突然，还太过真诚。

所以更让他揪心。

……也更愧疚。

从黑曜乐园开始，他就有隐瞒自己早就认识骸的事实。而纲吉纯粹又善良，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把他当成重要朋友，可他却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这份信任太重，重到他不敢直面，更怕日后真相揭开，看到纲吉失望的眼神。

“只是游戏而已，他是 NPC，我是玩家……”

江云秋把脸埋进沙发的靠枕里，小声嘟囔，试图说服自己别太在意，可心里的愧疚和尴尬却挥之不去。

他不是薄情的人。

别人真心待他，他便忍不住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一直温柔纯粹、无条件信任的纲吉。

第一天，江云秋没有上线。

其实也说不上刻意不上。

只是每次打开游戏仓，看见那个登录界面的时候，手就会莫名其妙地停在确认键上方按不下去。

江云秋纠结了一天，最后转头去剪视频了。

对，他最近一直说要剪视频，但其实还有很多素材没剪，所以现在是他应该先完成工作，不是他在逃避什么。

于是他打开剪辑软件，把之前攒的素材拖进时间轴，开始剪。

他花了一整天，把之前攒的素材剪成了一期日常向的视频。没有百鬼夜行那种大场面，没有五条悟那种顶流NPC，就是普普通通的情人节玩家互送巧克力的画面，还有那次的赏花。

当然，他剪辑的时候因为看见纲吉的脸又有些心情微妙，于是直接把他两同框的画面剪掉了不少，只留下了一些和小春京子她们互动的画面……

发出去之后，他窝在椅子里刷了一会儿评论。

“秋子终于更新了！！我等得好苦！！”

“这期好日常好温馨，喜欢看这种~”

“等等，秋子是不是换发型了？头上那个蝴蝶结好好看！”

“楼上的姐妹，那个是装备啦，之前直播的时候出现过的。”

“求求主播开直播吧！录播也行啊！孩子饿死了！”

江云秋看着这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