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秋蹲在地上好一会没动。
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明明已经过去了,却像是烙进了皮肤里,怎么都散不掉。
心跳太快了。
快到他有种错觉,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那“咚咚咚”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
江云秋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着脸扇了扇风。
明明只是亲了一下手背,又不是……又不是亲嘴。
至于吗?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大脑还在高速回放刚才的画面:纲吉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低下头,嘴唇落下来——轻柔的、温热的、带着十年份沉甸甸分量的——
停。
江云秋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但不仅没甩掉,反而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回忆纲吉低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的弧度。
他都不知道自己一个男的——虽然现在是女号——怎么会因为被另一个男的亲了一下手背就变成这副德性。
之前在春服养成的NPC女儿还跟他告白呢,他当时虽然懵了,但也没这样啊。
不对。
江云秋仔细一想,他当时是直接退游戏冷静了。
……那好吧,现在好像也差不多。
因为如果不是刚才被传送回来了,他很可能当场就退出游戏去冷静一下。
这个认知让江云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躲在游戏里的小女孩角色身体里,因为一个NPC的吻手礼而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说出去他的老粉能笑到明年。
“……冷静,冷静。”
江云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现在奇怪的状态。
但没什么用,心跳还是快,脸还是烫。
于是江云秋放下手,看着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街道,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毕竟想也没用,他又回不去那个十年后……
而且他现在应该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想干什么来着……?
江云秋呆在原地。
被这样一打岔,江云秋才慢慢想起来之前他似乎是打算去找纲吉说清楚他和六道骸关系的。
但是这会儿他又有些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过去了。因为江云秋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是见到十年前的纲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要不……还是过段时间再去说清楚吧……
江云秋纠结了几秒钟,决定暂时还是放过自己,鸵鸟的打算等过自己心情平复一些再考虑和纲吉见面的事情。
而且,还有今天那个十年后火箭筒的事情,先和杰哥他们说一下这个事情。
努力让自己脑袋里装满一些别的事情,江云秋心情平复了一些。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迈步离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急促。
“小秋?!”
江云秋猛地转头。
少年纲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书包,似乎刚放学。
他看见江云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怎——”
然后他看见了江云秋的脸。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纲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度,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过来,“是不是发烧了?”
纲吉走到江云秋身边,书包直接丢在一旁,蹲下来焦急地上下打量他,随后立马看见之前江云秋在十年后在手背上留下的那道细微的伤痕
“你受伤了?手——”
他一边惊讶说着一边急忙伸手,想拉过江云秋的手查看。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江云秋看见那只手伸过来的瞬间,脑子里“轰”的一下再次炸开了。
十年后的纲吉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嘴唇落在手背上的画面,像弹幕一样在眼前疯狂刷屏。
江云秋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在纲吉的指尖碰到他手背的前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猛地缩到了身后。
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纲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表情从担忧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
震惊。
不是受伤,不是难过,是真真切切的、眼睛都瞪圆了的震惊。
“小、小秋?!”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你手背上好像有伤——”
江云秋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烫得他能感觉到耳尖在冒热气,整张脸像是被人塞进了烤箱。
他知道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
比如“我没事”,比如“只是吓了一跳”,比如“你突然伸手我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像以前一样,说“好像是有静电,被电了一下”这样的话。
但他说不出口。
他的大脑现在完全不听使唤。
所有的运算能力都被“他的手”“十年后的他亲了我的手”“他的手又伸过来了”这三句话占满了,CPU使用率百分之百,没有任何多余的资源来处理“正常社交回应”这个进程。
纲吉每靠近一点,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因为纲吉的每一根手指,都让他想起十年后那双手握住他手时的触感。因为纲吉看着他的那双棕色眼睛,和十年后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认真的、担忧的、带着“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眼神。
“……小秋?”
对面纲吉没有发现江云秋的心情,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为什么脸更红了……”
“我、我没事!”
江云秋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慌乱。
他之前做的那些转移注意力的措施在看见之前事件的主角——虽然是十年前的版本,完全没有作用。
但听见他的话,纲吉的视线又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真的没事?可是你的手——”
那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真的没事!”江云秋慌张地说道,“就是……就是那个……蚊子!对,蚊子咬的!我刚才被蚊子咬了,所以手有点痒,不想被人碰!”
纲吉的手又僵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消化“蚊子咬的”这个理由到底有多离谱。
“……蚊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的迟疑。
“可是现在是夏天才刚开——”
“对!就是夏天的蚊子!现在的蚊子可毒了!咬一口肿好大!”
江云秋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脸还在发烫,手还背在身后,纲吉还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近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气息。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让他想起十年后的纲吉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捧起他的手时那个距离。
江云秋被自己突然的联想吓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纲吉还蹲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江云秋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努力在理解什么但怎么都理解不了的无措。
“那个……小秋。”
纲吉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江云秋愣住了。
“没有!绝对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纲吉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
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为什么今天你一直在躲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让我碰的话,你说一声就好了,我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江云秋已经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江云秋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比心疼更复杂的、他一时半会儿理不清的东西。
“纲吉君,我不是——”
他开口,想说“我不是不想让你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