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说到一半,手背上那片被吻过的皮肤又开始发烫。
他只能闭上嘴。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让你碰。
是……
是让你碰了之后,我会心跳加速、脸发烫、脑子变成一团浆糊、整个人都不对劲。
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被亲了一下手背。
明明对方是十年后的纲吉,不是面前这个。
“那个……纲吉君。”
江云秋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纲吉立刻抬过头来看他,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紧张,还有一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的认真。
于是江云秋的喉咙又堵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这个角度好像和之前在沙发上低头看向十年后的纲吉那个角度更像了。
于是江云秋嘴里本来试图说点什么的话瞬间变成了: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
他说得飞快,快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都飘了。
他今天不能再接收更多相关的信息了,不然他很可能会像之前一样,一个原地大退直接下线。
所以话一说完,他就立马转身。
动作之快,快到纲吉只来得及看见他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小秋?!”
纲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困惑又惊讶。
但江云秋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纲吉那双写满担忧和不解的眼睛,然后他就会忍不住跑回去。
跑回去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想说一句“不是你的问题”。也许只是想告诉他“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也许只是想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一句“你不要误会”。
但现在,他做不到。
所以江云秋只是加快了脚步,小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一只被狗追的猫。
跑出十几步远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纲吉的声音。
“那……那个……路上小心!”
对方的声音很大,似乎怕他听不见。
江云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反而更加加快了脚步。但是他不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那个……不是纲吉君的问题!”
江云秋甚至没有回头,喊完这句,就更快的拐过道路拐角,消失在了纲吉的视野里。
纲吉呆了一会儿。
晚风从坡道上吹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不停地,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不是我的问题?”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不是他的问题,那她为什么缩手?为什么脸红?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纲吉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抓了抓后脑勺,把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说不定是因为你的手太凉了。”
一个稚嫩但过分沉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纲吉低头一看,里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的矮墙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帽檐压得低低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里、里包恩?!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一开始。”里包恩推了推帽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你和五条秋蹲在路上的时候。”
纲吉的脸“唰”地红了:“那、那你都看见了?!”
“嗯。”
里包恩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
“她缩手的时候,你的表情就像被主人拒绝握手的小狗。挺有意思的。”
“谁是小狗啊!!”纲吉炸毛了。
里包恩没理他,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江云秋消失的那个拐角,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阿纲。”
“又怎么了?”
纲吉还没从之前的‘小狗论’里面回过神来,语气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里包恩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以后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纲吉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江云秋刚才的样子。
脸红,眼睛亮亮的,有点慌张,像是在躲什么——
“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安。
“最近我是不是太烦了?每次见面都问东问西的,今天还突然伸手去拉她,她肯定觉得我很没分寸……”
他越说越小声,脑袋也越来越低,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里包恩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打断了他:“蠢纲。”
纲吉闭上嘴,看着脚边的小婴儿。
里包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用一种让纲吉浑身发毛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她脸红,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纲吉眨了眨眼,“什么原因?”
里包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帽檐,露出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是脸红了,不是脸绿了。”
纲吉抬起头,一脸茫然。
里包恩跳上旁边的矮墙,和他平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欠揍笑意。
“脸红和脸绿的区别,需要我教你吗?”
“不需要……”
“那就别瞎想。”里包恩说完这句话,转身沿着矮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帽檐下的嘴角弯了弯。
“有些事,急不来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里包恩跳下矮墙,头也不回地往沢田家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纲吉站在原地,抱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一头雾水。
“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坡道中间,脸上写满了茫然。
而另一边,江云秋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才扶着电线杆停下来。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突然有些懊恼: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只是亲了一下手背……而且刚刚不是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吗?”
但江云秋也不知道怎么了。
曾经他被女NPC直接告白的时候,虽然也是吓到直接退出游戏,但是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害羞?
感觉那时候他更多是震惊和不能接受。
江云秋努力对比了一下之前和现在的情况,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纲吉没有对他表白之类的吧……?
虽然说是重要的人,但是这样的词用于朋友亦或者是家人、伙伴,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江云秋松了口气。
但是这样好像也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这个反应。
于是江云秋又开始碎碎念,试图安抚自己:
“没事的……只是游戏,只是NPC,只是被亲了一下手而已,只是——”
说道这里江云秋顿了顿。
只是什么?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结束这句话。
“……算了。”
最后江云秋只能放弃了挣扎。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实在经历了太多,最后只能将一切的事情回到了开始的目的,“再和纲吉君解释骸哥的事情吧……”
把手放回口袋里,江云秋筋疲力尽往公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