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的世界和我不一样,他有咒力,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他为了保护我,从来不跟我说那些。我理解他的用心,也感激他一直在为我考虑。”
她转过头,看向江云秋。
“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也能看见他看见的东西,是不是就能多帮他分担一点?不用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有沉淀了很久的遗憾。
江云秋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我身边没有人能说这些。”
不过津美纪似乎并不要求江云秋一定给与回复,她实在忍不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五条先生虽然一直很照顾我们,但他毕竟算是长辈吧……而且他这样的性格,有些话我实在不好开口。”
津美纪顿了顿,见江云秋脸上顿时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惠那边我更不会说,他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他再担心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江云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放松了不少,“有小秋你在,我终于可以跟人说说话了。”
“关于惠的事,关于咒术的事,关于那些我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小秋你都能理解,对吧?”
江云秋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轻微期待,像是怕被拒绝,但还是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了。”
不过……
江云秋想起伏黑惠第一次见面时打量他的那一眼,那种评估的、谨慎的、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的目光。
那不是因为不礼貌,而是因为在意。
在意姐姐身边的人是否可靠,是否值得托付。
“其实惠那孩子很在意你的。”江云秋说,声音放得很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做背景调查。”
津美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就是这样。”她有些无奈地说道,“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总想着照顾别人。”
不过,比起无奈,津美纪或许还有些“拿他没办法”的状态。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不是咒术师就好了。”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每天只要担心作业和考试,不用面对那些东西……”
她没有说下去,但江云秋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可是伏黑惠是。
所以他总归是需要面对的。
而津美纪能做的,只是在弟弟回来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茶几上,在曲奇饼干的盘子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空气里有红茶和黄油混合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初夏特有的、属于这个季节的青涩气息。
“小秋。”津美纪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转移了话题,“你最近……有心事吗?”
江云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怎么说呢,像是在躲什么。”津美纪偏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但不含糊,“不是那种‘我很忙所以没空’的躲,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先放一放’的躲。”
江云秋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津美纪那双通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很明显吗?”他最后只是这样问。
津美纪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没有很明显,只是我比较擅长看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而且最近和你聊起发生什么,你的表情都会变一下……所以我想或许最近发生了什么吧?”
江云秋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杯中的红茶开始变凉,颜色变得更深,像一汪沉静的潭水。
“有一个朋友。”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什么样的事?”
江云秋想了想,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天的经历。
“他跟我说了一些话。”他最后说,“很认真的那种,然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津美纪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话。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认真的倾听,直到江云秋说完。
“那你对他呢?”她问,“你是怎么想的?”
江云秋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怎么想的?
……他也不知道。
纲吉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一个很普通的好人。从第一次在便利店见面,他就知道这件事。即使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了,但还是会为了一点小事道歉,也会因为他人的善意而感动,更会在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但“喜欢”这个词太模糊了。
朋友之间的喜欢,亲人之间的喜欢,还是——
江云秋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最后只能这样说,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想用随便的态度对待他。”
津美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不用急着做决定。”她笑着看向江云秋说到,“有时候放一放,反而能想得更清楚。”
她伸手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而且,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就先放一放,等你想好了,再去找他。”
“我想,他不会因为你多想了几天就生气的,如果他是你说的那种好人的话。”
江云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