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阿纲和其他继承人之间的，还有守护者之间的。”说这里他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所以他才会找上我。”

“我感觉是你之前提到过那个九代首领的养子。”夏友杰总结道。

“我也觉得。”六道骸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反而是个机会。”

“怎么说？”

“如果彭格列内部不稳，那就意味着变数。变数就意味着可操作性。”六道骸摊了摊手，“说不定那个什么纲吉在之后的斗争里失败了呢？那我们就也不用继续和他混了。”

杰米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听起来你好像很期待这个结局。。”

“本来就是。”六道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的任务又不像老夏之前个任务，我还存着等待机会呢。”

杰米尔听完忍不住笑，看向这边的夏友杰。

之前夏友杰找江云秋做任务的时候，他正在准备脱离九头蛇的控制，所以虽然知道详情，但是没能过来帮忙。

夏友杰没有接话，只是一脸无奈地接下了六道骸的调侃。

窗外夜色渐深，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一会儿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其实心里明白一件事：

就是江云秋在十年后的彭格列总部一定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而那纲吉——那个十年前还只是个懦弱、胆小、连说话都会结巴的少年。

在十年后究竟成长成了什么样的人，才会让江云秋躲成这样。

好一会儿之后，夏友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一圈圈橘黄色的光晕。

“小秋子这几天一直没上游戏。”

他头也没回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杰米尔靠在沙发里点了点头：“他说在剪视频，应该不会太久。”

“不是剪视频的问题。”夏友杰转过身，靠在窗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很明显。纲吉的事，还有十年后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杰米尔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六道骸一眼。

“你去并盛那边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那个小鬼？”他问。

六道骸也摇了摇头：“没有特意去找他，不过……小秋子和泽田纲吉之前也很少见面吧！”

“……你说的也是。”杰米尔一脸不好意思。

“不过我觉得嘛……”夏友杰又走回沙发边坐下，“我猜，小秋子那天一定也做了什么，让纲吉也陷入了困惑。”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有可能。”六道骸靠在沙发里，语气有些好笑，“他真做得出这种事情。……不过我们在这边替他操心，他自己倒好，跑去跟津美纪吃曲奇。”

杰米尔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也需要喘口气。”

“我知道。”

六道骸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后揉了揉眉心：“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夏友杰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

“要不明天我们叫上他，一起去刷个副本？”

六道骸愣了一下，杰米尔也抬起头看向他。

“散散心。”

夏友杰看着两人，一脸‘这不行吗’的表情：“顺便找机会跟他说骸答应里包恩这件事。不谈代行人，只说‘我要当守护者了’。”

“在副本里说？”六道骸挑了挑眉。

“副本里更放松。”夏友杰耸了耸肩，“打打怪聊聊天，比坐在这里面对面说更容易开口。”

杰米尔想了想，也点了点头：“我赞成。云秋最近状态确实太紧绷了，出去活动活动也好。”

六道骸看看两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他说，“那就明天。副本选个轻松点的，别太硬核。”

“羽生蛇村怎么样？”夏友杰提了一个熟悉的副本名字，笑道，“之前打过，流程熟悉。”

“太阴间了。”六道骸摇头，“换一个，阳光一点的。”

夏友杰想了想：“那就……我记得有个副本是在海滩，是不太难的刷怪本，场景也敞亮。”

六道骸和杰米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行，就去海滩。”六道骸拍板，然后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跟小秋子说一声，让他明天上线。”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里包恩说得对。小秋子那个人，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他要是知道自己是我的代行人，一定会想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

“但我也觉得杰米尔说得对。我们这样替他做决定，不一定是好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夏友杰和杰米尔坐在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泊。

“你觉得他会跟小秋子说吗？”杰米尔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夏友杰想了想：“骸不会主动说。但如果小秋子问，他不会瞒。”

“那就看小秋子什么时候问了。”杰米尔低声说，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手枪零件。

茶几上的棉布和工具被一一收进盒子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夏友杰靠在沙发里，看着杰米尔收拾的动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我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小秋子到底是怎么看那个纲吉的。”

杰米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

“我是说。”

夏友杰看向窗外，语气听不出情绪：“小秋子现在这个状态，不像是单纯地不知道怎么面对。”

杰米尔放下手里的零件，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两个人留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靠在窗沿上。

“你觉得小秋子也喜欢那个纲吉？”

夏友杰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不好说。”

“但他对纲吉的态度，和对他养成的那个NPC女儿完全不一样。”

“当初在春服，那个NPC跟他告白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吓到了’，然后先是‘拒绝’，最后决定‘转服’。”

说到这里，夏友杰停顿了一下：“但这次不一样。”

杰米尔若有所思的接上了对话：“按照你说的，他现在在躲着那个NPC，看起来好像……犹豫了？”

“没错。”

夏友杰点了点头，看着杰米尔语气认真了几分：“也许小秋子自己也没意识到，但他现在……看起来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抗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杰米尔靠在窗沿上，消化着这句话，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皱起了眉。

“……你是说，小秋子可能喜欢上了纲吉？”

“我不知道。”夏友杰摇了摇头，但嘴角弯了弯，“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真的只是把纲吉当朋友，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起码，他当时会明确拒绝吧？”

杰米尔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这不可能”，想说“小秋子是男的”，想说“那只是游戏里的NPC”。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江云秋提起纲吉时那种不自然的停顿，想起他躲闪的眼神，想起他对十年后的事情避重就轻的样子。

这些，确实像夏友杰说的那样，都不像是“只是朋友”。

“算了。”

夏友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种事，只有他自己想清楚才行。我们操再多心也没用。”

杰米尔点了点头。

“明天副本，好好陪他打一场。”他说，“让他放松放松。至少暂时不用去想纲吉的事。”

“嗯。”夏友杰应了一声，也准备下线，“那明天见。”

客厅的灯被关掉了，公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