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推开门的时候,公寓里只有夏友杰和杰米尔。
为了少走几步路,他在公园那边取消了附身,随后在这边找了个离家近的NPC附身的对象回了家。
公寓客厅的灯亮着,夏友杰靠在沙发上刷终端,而杰米尔在厨房洗碗。
玩游戏果然还需谨慎。
不然以杰米尔这样的角色实力,去哪不能玩得很开?
结果又因为之前那个整天就想着毁灭世界的组织,搞得现在只能沦为家庭煮夫。
而最近江云秋心情还有点乱,所以没怎么上线,似乎还在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六道骸站在玄关,看了看客厅一眼,又看了一眼客厅,最后先走过去在沙发空位上坐下。
“小秋子呢?”他没话找话地说道。
“下线了,说剪视频。”夏友杰头也没抬,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了一下,“怎么了?”
六道骸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靠进沙发里。
杰米尔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挑了挑眉以后抬了抬头当打了个招呼。
随后六道骸语气很平淡地开口说道:“我答应了。”
杰米尔顿了一下,夏友杰也抬起头来。
两人同时看向他,表情出奇的一致——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确认。
“里包恩?”夏友杰放下终端,问了一句。
“嗯。”六道骸点了点头,“我们谈过了。”
他说得简短,但这边两人都知道这之间应该还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交涉,于是夏友杰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问到了关键:
“你们谈了什么条件?”
“减刑。扩大附身额度。增加自由活动的时间。”六道骸一根一根竖起手指,随后放下来,“暂时出不来,但比现在好一点。”
“那也不错了。”杰米尔走到这边坐下,点了点头,“至少是个开始。”
“还有一件事。”
六道骸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附身的少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我需要一个代行人。毕竟我现在这个状态……一是每天时间有限,二是没法亲自去,所以需要一个在外面代替我的人。”
“一些可能得会议、仪式……还有必要的时候代表彭格列出席的场合。”
夏友杰挑了挑眉,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你有人选了?”
“嗯。”
“谁?”
“小秋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杰米尔皱起了眉:“你打算让云秋当你的代理?他知道吗?”
“我是觉得该告诉他,但里包恩的意思是暂时不告诉他。”
六道骸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干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迟疑。
夏友杰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杰米尔倒是先开了口:“为什么?”
“因为小秋子那个人,你们也知道。”
六道骸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面对泽田纲吉的时候就会变得不自然。他会想‘我现在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是不是都在骗人’,然后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他说完,目光在夏友杰和杰米尔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里包恩说,等时机成熟再告诉她。或者等他主动发现。”
这边的杰米尔和夏友杰听完以后对视了一眼,也忍不住沉默了好一会儿。
“……虽然不太赞同,但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杰米尔往后一靠,叹了口气,“云秋最近的状况你们也看到了。自从那次从十年后回来,他就一直不太对劲。”
夏友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在躲那个叫纲吉的NPC。”
“而且躲得很明显。”
六道骸接话,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以前他和我们说并盛那边事情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自然的。现在一提就卡壳,话都说不利索。”
杰米尔也看了他一眼:“你注意到了?”
“我又不瞎。”六道骸耸了耸肩,“而且他最近上线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剪视频就是去找津美纪。说是工作忙,其实——”
他没有说下去,但另外两个人都懂。
江云秋在逃避什么。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里包恩的意思是,让云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你的代行人。”杰米尔总结道,“他觉得这样云秋面对纲吉的时候会自然一些,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变得刻意。”
“嗯。”
“但你打算这样做吗?”杰米尔看着六道骸,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熟人才能读懂的审视。
六道骸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头顶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光晕,白晃晃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不想瞒他。”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里包恩说得对。现在告诉小秋子,他面对泽田纲吉的时候一定会不自然。而且……”
他顿了顿。
“小秋子现在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对泽田纲吉是什么感觉,如果再加上‘我是骸的代行人’这个身份,他会更乱。”
夏友杰从沙发上直起身,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所以你是打算先瞒着,等时机成熟再说?”
六道骸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瞒着?”
杰米尔看着另外两人,重复了一遍。
夏友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六道骸:“你觉得能瞒多久?”
六道骸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天。”
“小秋子不笨。”夏友杰说,“他迟早会发现的。”
“我知道。”六道骸揉了揉眉心,“所以在那之前,我得想好怎么解释。”
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杰米尔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两人看向他。
“我们这样替云秋做决定,真的好吗?”他说,目光在夏友杰和六道骸之间来回移动,“瞒着他、替他考虑‘这样对他更好’——这听起来不像是朋友在照顾朋友,更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更像是在替他做选择。
六道骸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蜷。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愧疚,“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夏友杰靠在沙发里,双手抱胸,像是在思考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折中。”他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暂时不告诉他代行人这件事,但也不主动瞒。如果他问起,就说实话。”
“如果他没问呢?”杰米尔反问。
“那就等他问。”
夏友杰看着六道骸,目光平静:“小秋子现在确实状态不好,再给他加一件事,他只会更乱。”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虽然他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但之前我们就瞒着他一次了。”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折中吧。”
“骸你正常准备成为守护者的事,该让小秋子知道的就告诉他,比如‘我答应了里包恩’、‘我要当雾之守护者了’。至于代行人这件事,暂时不提。”
六道骸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行。等他问起来,我再解释。”
杰米尔看了看两人,确认自己没有更好的建议,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夏友杰拍板。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窗外远远传来的、属于夜晚的模糊声响。
六道骸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坐直了身体。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两人,表情认真了几分:“里包恩跟我说,彭格列内部现在不是铁板一块。”
夏友杰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之后会有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