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秋回到公寓的时候，夏友杰和杰米尔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其实更像是开着当背景音。

因为杰米尔又在保养那把心爱的手枪，零件在茶几上摆了一排，他正用细棉布仔细擦拭枪管；而夏友杰靠在沙发上刷终端，偶尔抬头瞥一眼屏幕，又低头继续看消息。

“回来了？”听见动静，杰米尔头也没抬，“津美纪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江云秋换好鞋走进来，把那袋曲奇放在餐桌上，“她烤了曲奇，说给你们带的。”

夏友杰闻言放下终端，站起身走过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甜度刚好。”

“是吧？”江云秋应了一声，也走到沙发边坐下。

杰米尔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江云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排手枪零件上，“就是……走回来的路上想了点事。”

“想什么？”

江云秋沉默了几秒。

“想我是个男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杰米尔擦枪管的手顿住了，夏友杰嚼曲奇的动作也停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表情出奇的一致——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微妙神情。

“你本来就是男的。”夏友杰看着他说到，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这有什么好想的？”

“不是这个意思。”江云秋叹了口气，有些苦恼，“我是说，在游戏里，在NPC眼里，我是个女的。”

杰米尔放下手里的棉布，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显然有些不解：“怎么突然纠结起来这件事了，我以为你玩女号的话，应该提前有心理准备的。”

江云秋叹了口气：“主要是今天津美纪跟我说，因为都是女孩子……所以有些话更好跟我说……”

然后还有纲吉的事。

这个江云秋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来。

夏友杰和杰米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秋子。”夏友杰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江云秋从靠枕里抬起脸，看着他。

“在NPC眼里，你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玩家操控的角色’，不是‘某个人的分身’。你就是‘五条秋’，是这个数据的世界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夏友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性别、外貌、声音、性格——在系统的逻辑里，在NPC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骗了他们吗？从玩家的角度看，你确实隐瞒了‘真实性别’这个信息。但从NPC的角度看——你这个样子就是他们见到的‘真实’。”

江云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夏友杰抬手制止了他。

“小秋子，我不知道你在到底是我只是想说——你想清楚，你到底是在纠结‘欺骗了NPC’，还是在纠结其他什么。”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江云秋的肩膀，端着水杯走回了沙发那边。

“……”

江云秋感觉夏友杰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杰米尔也看了江云秋一眼，又看了看夏友杰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低头继续往前凑了凑，继续去擦枪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杰米尔擦枪时细微的摩擦声。

而六道骸那边却开始有了不同的进展。

并盛町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

六道骸附身了一个路人少年——深棕色短发，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像是附近高中的学生。

他在沢田家附近的公园里找到了里包恩。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秋千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

他穿着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拿着一杯似乎是刚买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啜饮。

如果不是认识他，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小孩在享受午后的悠闲时光。

六道骸走到旁边的秋千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赴一个老朋友的约。

“Ciaos。”里包恩头也没抬，“比我想的要慢一点呢。”

“附身的身体不太好找。”六道骸靠在秋千的铁链上，翘起二郎腿，“要找一个不引人注目、又能自由活动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里包恩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所以你考虑好了？”

“嗯。”六道骸没有绕圈子，“我答应。”

里包恩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六道骸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出去。”

他认真地说道。

“不是减刑，不是扩大活动范围——是真正地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里包恩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手上端着的瓷盘发出一声轻响。

“不可能。”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六道骸挑了挑眉，到没有不满和生气，只是笑了一声以后说到：“这就是彭格列的诚意？”

“不是没有诚意，是做不到。”里包恩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帽檐下看着他，“复仇者监狱的束缚不是彭格列单方面能解除的。”

“你的罪行、你的危险性、你越狱的前科——这些都是客观事实。即使彭格列出面，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减刑。扩大附身额度。增加自由活动的时间。先做到这些，等复仇者那边看到你的价值，再谈‘出来’的事。”

六道骸沉默了几秒。

“减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听起来像是要在这里待很久。”

“那取决于你。”里包恩重新端起咖啡，“你表现得越好，出来的速度就越快。”

六道骸靠在秋千上，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

并盛町的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是从来没经历过任何风暴。

“……行。”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减刑就减刑。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

“我现在这个状态你也看见了，没办法自如活动。开会、出席仪式、必要的时候代表彭格列出面——这些都需要有人在外面替我做。”

里包恩偏了偏头，看向六道骸，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想找个代替你参加这些的人？”

“对。”六道骸点了点头，“或者说，找个代行人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有人选了。”

“谁？”

“五条秋。”

“你应该知道吧。”说完以后，六道骸继续说，“帝丹高中二年级，身份干净，背景清白，和你们那边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跟你们关系不错。”

秋千的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里包恩停下摇晃的动作，那双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六道骸。

“她和你什么关系？”

“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六道骸越说越坦然，“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附身到他身上，有需要我处理的事情，也可以直接通过他来完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心虚地笑了一声。

里包恩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本人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