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六道骸回答得很快,“当初缔结契约的时候,她完全知情。我附身她之前也会提前通知。”
里包恩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我大概猜到了。”
六道骸挑了挑眉:“猜到什么?”
“猜到你和五条秋之间或许有些关系。”
里包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之前在黑曜乐园挟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她被你‘挟持’的时候,反应不太对。”
“后来我想,也许你们本来就认识。”里包恩继续说,“她在黑曜乐园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担心。”
“甚至在后面你准备动手的时候,她甚至能提前推开纲吉。”
他顿了顿。
“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被卷入那种事件,不该是那个反应。”
六道骸看着里包恩那张婴儿脸上过分老成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彩虹之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不过他沉默了一瞬,还是笑了一声。
“不愧是彩虹之子。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他没有接里包恩的话茬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问道,“……所以你同意了?”
“嗯,”里包恩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我没什么意见。”
“但是——”
里包恩抬起眼,看着他。
“但是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她。”
六道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里包恩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六道骸,“她作为你的代行人这件事,不能告诉五条秋。”
“为什么?”
“因为她会内疚吧。”
公园里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行道树的叶片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小学生放学时的嬉闹声。
“之前你们两的事情,她应该还没跟纲吉说吧。”
六道骸听到这里一愣。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江云秋好像去过并盛几次,所以还没说吗?!
但他没来得及问,那边的里包恩就继续说了下去。
“五条秋那个孩子,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里包恩推了推帽檐,“她如果她知道自己是你的代行人,她面对纲吉的时候就会变得不自然。”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了下去:
“她会想‘我现在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是不是都在骗人’,然后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六道骸靠在秋千上,低头看着站在地上的里包恩。
小小的婴儿,仰着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以你要我瞒着她。”
六道骸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我的代行人。”
“不是瞒。”里包恩纠正道,“是暂时不告诉她。等时机成熟,或者等她主动发现,到那时候再说。”
“你就不怕她知道了以后生气?”
“也许会。”里包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比起‘现在告诉她导致她面对纲吉时变得不自然’,我选择后者。至少后者还有转圜的余地。”
六道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江云秋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蓝眼睛,那份对所有人都真诚到近乎笨拙的温柔。
还有那天在废墟里,江云秋看他的眼神。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担心。
担心他输得太惨,担心他受伤,担心他被抓回去以后会过得不好。
“你觉得这样对她公平吗?”六道骸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里包恩说,“只有选择。"
他看着六道骸,平静的表情下是一种认真:“你可以选择不答应,让她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行。”六道骸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了这件事,“暂时不告诉她。”
“还有一个人。”里包恩补充道,“阿纲那边,也先别说。”
六道骸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嘲讽,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我懂了”的了然。
“虽然我也不会去跟他说……不过,你是怕那小鬼知道以后,对五条秋的态度会变?”
“并不全是。”
里包恩看着六道骸继续说道:“这件事我想可以提前告诉你,虽然我认为阿纲会是很出色的首领,也相信他能做到。”
“但……并不是我认为就是确定的事实。”
听到这些话的六道骸皱起了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彭格列内部,现在也不是铁板一块。”里包恩看向远方,“所以……之后会有一场你们必须要面对的战斗。”
“阿纲和其他继承人之间的,以及你们这些守护者之间的。”
“……”
听见这话的六道骸盯着里包恩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他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真的很有意思。”
他低头看着里包恩,那双异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所以,你是怕影响彭格列那个小子和小秋子的状态?”
“差不多吧。”里包恩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关键的时候我会说出来的。”
对方都这样说了,那六道骸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反而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行。我同意。”
里包恩也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列恩从里包恩的手臂上爬回他的肩膀,尾巴绕着他的脖子转了一圈,像是在打瞌睡。
“还有一件事。”六道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里包恩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虽然麻烦,但不是坏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彭格列需要你。不仅仅是你的战斗力,同样,也包括你其他的能力。”
“毕竟,如何驾驭下属也算是首领能力的一环吧。”
六道骸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些即将被夜色吞没的云朵,忽然想起江云秋那天在公寓里说的话。
“也许你可以让他自己改变。彭格列在他手里,也许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六道骸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朝公园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里包恩坐在秋千上,看着他远去。
“五条秋。”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
“你确实是阿纲身边最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