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清晨,许都宫城的朱漆宫门在晨曦中次第开启,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响,碎金般的阳光落在百官朝服的锦绣纹样上。
百官们整理着朝服,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
“李大人,您说今年冬至赏赐会比往年丰厚些吗?”
“王大人说笑了,如今这光景,能按时发放就不错啦。”
在人群稍远处,车骑将军董承与几位大臣站在一起,表面是在寒暄,声音却压得极低。
董承的目光扫过四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成熟。”
偏将军王子服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笏。
“曹贼眼线遍布朝野,咱们还需万事小心。”
刘协端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的雕龙。
他今日特意穿了新制的朝服,金线绣成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流转,却衬得他过分年轻的面容更加苍白。
待百官站定,礼官高声唱喏。
“冬至朝贺——”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殿梁都在轻颤。
刘协挺直背脊,抬了抬手。
“众卿平身。”
少年的声音清越,刻意压低了声线,显得沉稳几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站在最前面的曹操,又瞥了眼文臣行列中的董承,就在这一瞬间,董承微微抬眼,与天子目光相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着台下领礼谢恩的众人,刘协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收紧,心中暗流涌动。
等着吧,终有一日,朕会让天下人知道,天下是谁的天下!
早朝议事时,刘照例询问。
“诸卿以为如何?”
但谁都知道,最终拿主意的永远是低头翻阅竹简的曹操。
刘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刘备所在的位置,只见这位皇叔垂首敛目,姿态谦卑,却在他望去时忽然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中有关切,有忠诚,也有无奈。
刘协心中一痛,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掐出深深的红痕,他知道刘备在曹操手下如履薄冰,却仍心系汉室。
以刘备的官职,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曹操爱才心切,有意拉拢,再加上他是皇帝亲口承认的“刘皇叔”,因此也无人反对。
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刘协深吸一口气,按照礼制宣布发放节礼。
“冬至岁首,依汉家旧例,赏赐百官布帛酒肉。”
宫人捧着托盘鱼贯而入,锦帛按官阶分等,三公级别的堆叠如山,到了六百石以下的官员面前,便只剩薄薄几匹素绢。
曹操站在最前,接过宫人奉上的二十万钱符券、两百斤牛肉和粳米两百斛等的赏赐,微微躬身。
“臣谢陛下隆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刘协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待赏赐分发完毕,他疲惫地挥手。
“退朝吧。”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刘协没有立即起身,望着殿外的日头出神。
贴身太监轻声提醒:“陛下,董贵人还在偏殿候着。”
“让她再等等。”
刘协闭了闭眼,疲惫的按着眉心。
“下去吧,朕想单独待会儿。”
他知道腹中的孩子已有六个月,那是他在深宫中最大的盼头。
可越是期盼,他就越担心董承那边出半点差错。
衣带诏一事事关重大,不成功、便成仁。
此事不可走露半点风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宫门外的广场上,官员们或在寒暄,或三三两两得结伴离去。
董承与几位大臣走在一处,表面谈笑风生,实则低声交换着信息。
偏将军王子服低声问道。
“刘备此人,是否值得信任?”
董承沉吟片刻。
“观其言行,对汉室尚有忠心,但眼下曹贼监视甚严,不宜贸然接触。”
就在这时,曹操刚走出宫门,就看见刘备站在槐树下,似乎在等人。
他挑眉,主动走上前。
“玄德公怎么还没走?莫非是在等我?”
刘备闻声回头,忙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司空大人说笑了,备只是刚领了赏赐,正想找个地方安置。”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手指不经意用了力。
“玄德公不必如此拘束。当年在兖州初遇,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
刘备心中一紧,赶紧低头。
“大人谬赞了,备如今不过是个闲散宗室,能得大人提携,已是三生有幸。”
他能感觉到曹操掌心的温度,那温度让他脊背发凉。
恰巧有几个老臣路过,对着曹操行礼寒暄。
待他们走远,曹操转头看向刘备,语气随意却目的性极强。
“玄德公麾下的关、张二位将军,近来可有动静?”
刘备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保持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