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栀影其实是被电话吵醒的。这一晚上他都在沈末承的世界里游荡，以至于就算被吵到了也有点精神不济，可他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钱万里，人也就精神起来。

方栀影伸出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接通后才刚说了一声“喂？”，钱万里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方工，我给你讲啊，图纸我已经发给咨询公司了，代理机构我也选好了，招标的事已经走上流程了，到时候开标你千万要来帮我把把关啊！”

方栀影脑子懵了一瞬，听这动作他还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但分明是他前两天才刚把图画完。

算算日子，就算是要招标，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了，钱万里这电话打的未免也太着急。但即使这样，方栀影面上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他只是略微抬了抬胳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钱万里在那边说了一通，终于想起来客气：“方工，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实在不好意思，主要我太激动了！”

方栀影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又被一旁的阮墨弦抢走了，阮墨弦大概也是被吵醒的，但他思路很清晰，说话也客气：“没有打扰，钱老板，什么时候招标啊？”

钱万里明显没意识到这一头已经换了一个人，大声说着：“快了快了，到时候挂网了我再给你打电话，现在这不是在编限价了嘛，我想着图是你设计的嘛，所以这段时间不免还是要麻烦你，你可别嫌我烦呀。”

阮墨弦很痛快的说：“怎么会呢，我也很期待它完工的样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打电话。”

“好，好！”钱万里十分开心，但他很快又沉默了，后知后觉的开始怀疑，“方工，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

阮墨弦“哦？”一声，心不在焉的回答：“哪里不对？”

钱万里想了想，说：“声音好像不太对，话也多了点。”

方栀影都听到了。

但说他聪明吧，他又不太聪明，因为钱万里下一句又问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阮墨弦好的很，但他毫不心虚，反而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掐着嗓子卖惨：“好像是有点，天气冷了嘛，钱老板也要注意身体呀。”

钱万里一阵儿关怀，然后开始自我反省：“你这肯定是前段时间赶图累着了吧，哎，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阮墨弦赶紧说：“别这么说，都是分内工作嘛，过两天就好了。”

钱万里又是一阵儿嘘寒问暖，差点还想买点礼品来探望他，阮墨弦当然客客气气的拒绝了。挂上电话后，阮墨弦也睡不着了，趴在床上看方栀影：“你就这么睁着眼睛听我们说话，也不吭一声。”

方栀影眨眨眼，很无辜似的：“我要吭声了，不就露馅了吗，师哥。”

阮墨弦轻轻“哼”一声，爬起来：“你再躺一会儿吧，我去楼下看看，估摸着小景也快来了。”

张景依旧坚守着岗位几乎每天早上都要来送早饭，阮墨弦被伺候惯了，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影响，主要他自己不太会做吃的，不然他肯定亲自下厨，这样才显得有诚意。但比起亲自下厨，阮墨弦其实更喜欢带方栀影出去吃——如果有时间的话。

方栀影也跟着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也一起下去吧，一会儿还要拍戏，躺的久了也怪没精神的。”

阮墨弦随口问道：“今天拍什么？”

方栀影说：“今天要到影城里面去，这两天拍的都是船上的戏。”

“船上？”阮墨弦想了想，苏州确实多水，当然就避不开水上的戏份，赵莘搭的那片景自然满足不了这点，所以也只有去影城里边和别的剧组打配合，但《金风玉露》水上的戏不算多，关于周隽的也就两场。

“要拍大婚吗？”阮墨弦问。

方栀影点着头：“嗯，好像是有别的剧组也要结婚。”说是大婚，其实仅仅只需要他穿着婚服走个过场，真正的大婚重头戏还是在沈木楹家门口，说白了主要还是因为船上比较好看，还稀奇，观众大概喜欢，所以赵莘才安排了这么一段。

阮墨弦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尤其还有别的剧组也有结婚的戏份，这简直是免费用人家的道具和群演。阮墨弦啧啧两声，背地里说人家坏话：“赵莘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这时他们都穿好了衣服，然后又一同往楼下走，刚迈了两个台阶，方栀影突然疑惑道：“师哥怎么对剧本这样熟悉？”

阮墨弦回头瞅他一眼，笑了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最开始赵莘是要我演周隽的。”

“……”方栀影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那怎么又落到了我头上？”

阮墨弦已经走到了最下边，一只手搭着楼梯扶手往上瞧着，说：“因为他知道我不合适，我也觉得我不合适。”

这话说的跟开玩笑一样，阮墨弦什么样的角色驾驭不了？又哪里有不合适他的角色？方栀影不怎么相信。阮墨弦又说：“而且他当初选我也只是备选，准确的说在见到你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把周隽这个角色定下来。”

他说这话没有半分沮丧，俨然一副实事求是的态度，方栀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师哥不是在逗我玩吧。”

阮墨弦笑了：“我逗你干什么，赵莘这个人你也接触这么久了，他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

这倒也是，方栀影若有所思，怪不得阮墨弦这么熟悉剧本，他肯定也仔细研究过周隽这个角色。

“但如果师哥确实要演，肯定也会演的比我好。”方栀影说。

阮墨弦对这样的话无比受用，眼见他也下了楼，便伸起胳膊去拉人家的手：“你也不用捡好听的哄我，表演上我当然有自信，但周隽这个人吧，还非得要你这样的长相来演才行。”

长相……方栀影有点迷糊，阮墨弦却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面相是个好东西，直观一点，能让人分辨这个人长得好与坏，再深入一点，又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与内在。要不怎么会有人凭面相就能算卦呢。

方栀影的长相很具有两面性，尤其是他的眼睛，这话已经说了很多遍，情深又寡情，也不知怎的，阮墨弦总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虚无缥缈感。

“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他这样想。

这时候，张景开门进来了，恰好看到这样一幕——阮墨弦一手握着人家的手，一手又捧着人家的脸，看上去倒像是要亲人家。

毫无忌讳，如此大胆。

但这一次张景足够镇定，眼睛也没有再东瞟西瞟的来回偷看，乖乖的关了门，然后打招呼：“方老师。”他又看阮墨弦，喊他，“哥！”喊完了他又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快速的跑到餐厅那边去了。

阮墨弦一点没被抓包的窘迫，反而还有点莫名其妙，拉住的手也不松开，就这样拽着方栀影也来到了餐桌旁。

张景正低着头摆弄吃的，阮墨弦仔细瞧着他这表情，忽然说：“你们见过了？”

张景吓了一跳，模模糊糊的说着：“……是，是啊。”

阮墨弦笑了：“是就是，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