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栀影说,“他给我看他种的菜。”
阮墨弦笑一声,嘴里叨叨着:“他就爱显摆那些。”其实他并不需要方栀影帮忙,只是怕他不自在才喊他过来,阮墨弦已经伺候惯了这个人,所以只想让他好好坐着。
厨房里做饭的家伙是个中国大灶,大灶旁还砌了一排小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锅。阮墨弦每次来都要用这玩意儿,所以生火还难不倒他,很快的,他就把火给点燃了,然后叫方栀影过来,问他:“你会用这个吧?师弟。”
方栀影点头,说:“会。”
阮墨弦便支使人家:“那你坐这儿烧水吧,我去把鸡剁了。”
水肯定是提前找人拉过来的,方栀影看到地上摆了得有十几大桶,阮墨弦早就倒了半桶在锅里。
方栀影乖乖坐下来,好像没几分钟过去,阮墨弦就不好好做事了,对着那只鸡摆弄来摆弄去,愁眉苦脸,最后干脆将刀往案上一拍,唉声叹气。
方栀影看着他:“师哥在愁什么?”
阮墨弦发牢骚:“我在想,年年都是这个,炖的人都烦了,吃的人还不烦。”其实他最想说的是,明明年年都在做,他的水平却依然是没什么长进,做的也不怎么好吃,所以弄这个干什么?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方栀影睁着眼睛瞧着他,阮墨弦也看见了,随口问道:“看什么,你会做饭吗?”
“……”方栀影小声说,“会一点。”
阮墨弦将信将疑:“你会做饭?”
方栀影点点头,站起来,他早就看明白了,阮墨弦嘴上说是让他烧开水,其实是让他在那烤火,至于阮墨弦做的菜……他想,难吃倒是不难吃,但也称不上是什么美味佳肴。于是方栀影走过去,同他商量着:“要不师哥去烧水?我来做饭吧。”
阮墨弦依然怀疑,莫名其妙就被方栀影推到了板凳上,没一会儿,阮老爷子也摘完菜拿过来,倒是每一样都摘了一个遍,然后他又溜达着出了门。院里只剩下两个人,方栀影动作敏捷,迅速的将菜洗干净了,然后还一个个切好摆在了盘子里。等阮墨弦反应过来,方栀影已经将那只母鸡分成两份下了锅,一份在大锅里面,一份在另一边的砂锅上。
阮墨弦看着盘子里五花八门的菜,切的各式各样,摆的也有模有样,顿时惊呆了,不可思议道:“你真的会做饭?”
方栀影倒淡定:“嗯。”
阮墨弦赞叹两声:“不仅仅只是会吧?”他随便拿起几根韭菜来,比划着说道,“你这刀功不错。”
方栀影又去切葱去了,很是无所谓的说:“就是熟能生巧吧。”
阮墨弦并不理会他的熟能生巧,只是看着另外一个盘子里的山药,怀疑道:“你把山药切成片了?还切这么薄,一会儿就炖没了。”
方栀影“哦”一声:“山药是用来炒菜的,我打算用萝卜炖半只鸡,另外半只就做成凉菜吧,师哥觉得怎么样?”
这可真新鲜,阮墨弦挺满意,又奇怪是如何不知不觉就同他换了位置,突然就笑了起来:“挺好,挺好,你看着办。”
味道好吃不好吃的先不说,方栀影这卖相整得倒挺好,关键是他动作也快,好像没多久过去,鸡也炖上了,菜也切完了。这期间阮墨弦也就烧了一会儿火,剥了几瓣蒜,着实轻松,甚是愉快。
只是方栀影忙起来了,阮墨弦有点点心疼,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其实在吃上面他是伺候不好这个人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炖鸡要花费好大一会儿功夫,平时阮墨弦会趁这功夫忙活别的菜,但方栀影动作太快了,搞得此时有点闲得慌,俩人坐在灶台边烤了一会儿火,阮墨弦突然想起来:“要不我带你参观参观这房子?”
还不等方栀影反应,阮墨弦便拉着他去了院里,方栀影这一上午都在忙活,观赏了院里的鸡鸭和蔬菜,倒没仔细研究过这房子,现在再一细看,发现它居然还是榫卯结构。做的那叫一个精致。
方栀影很惊奇:“这房子是谁修的?”
阮墨弦说:“都是老爷子一个人弄的,他以前是个木匠,也算是个建筑师吧。走,我带你去那间屋看看,你绝对喜欢。”
入眼的是一个工作室,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建筑模型,都是用木头做的。方栀影读书的时候,也常常在学校做一些这样的模型,但不同的是他做的是用胶水粘上去的,而这里摆的却都是用木条镶嵌而成的。
方栀影看了看阮墨弦,忍不住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然后笑起来:“做的真好。”
阮墨弦瞧他这样喜欢,也笑起来,骄傲道:“那当然啦,耗费了心血的。”
方栀影又四处看了看,对每一个摆件都爱不释手。桌上还摆着丁字尺,三角板,铅笔,橡皮,还有手绘的图纸,以及一大摞的古建筑图集。方栀影知道做出一个这样的模型并不容易,有的要耗费几个月,有的甚至要耗时好几年。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模型让他震惊,就是这个小院的摆设也同样让他惊奇,它的每一处都是用木头做的,柜子,床,桌椅板凳,它们处处都有着传统气息的味道。
中国人永远都偏爱中国味道,越是传统的东西便越是有灵魂,它们不会随着岁月老去,只会越久越有新的味道。
方栀影又不自觉的看向阮墨弦,他发现阮墨弦在看向这些模型时,眼睛里也闪烁着光芒,若隐若现,那是怀旧,那是向往。
方栀影想,怪不得阮墨弦喜欢设计,即使不在这一行了也一直做着这样的事,所以他也一定遗憾,没能将这一门手艺继续传承下去,他轰轰烈烈的开了场,惊了天动了地,到最后却从事了另一份职业,尽管同样是惊天动地,但那一定不是他最想要的。
想到此,方栀影心里不免也觉得遗憾,还有点点不值,可到底值不值,又不是他能衡量的。
正这样想着,方栀影突然看到桌子上的另一面也摆着几个模型,非常熟悉,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其中一个是程阁乡,另外一个是《金风玉露》里周隽的宅子,还有一个也很漂亮,和程阁乡一样都是酒店,但方栀影从未见过这个建筑。
这些模型倒不是用的榫卯结构,而是用胶水粘的,它们也不全是用木头做的,而且看得出那两个酒店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周家的宅子看上去刚完成不久。
方栀影弯下腰去盯着它,盯了好久,才终于说话:“它和片场的一模一样。”而且还是等比例缩小的。他抬起头,又问,“师哥,是你做的吗?”
“嗯,随便弄的,”阮墨弦不怎么在乎,“要不是小时候常常跟着我爷爷干苦力,我也弄不来这个。”
方栀影想,弄不弄得来是一回事,肯花费大功夫去弄又是一回事。赵莘常说阮墨弦懒惰,不爱画图,但其实阮墨弦私底下不仅在电脑上弄了效果图,还亲自做了模型,真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