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峰,宗主寝殿附近,万籁俱寂中,慌乱的踩雪声连成一片。
来人慌不择路,及时反应过来,又折返回来抹去了雪地上的印记。
渐渐的,连踩雪的咔嚓声也消失不见,这回程的路一帆风顺,竟没人拦下他。
该死,“无首”的人收了他的好处,事也没有办成,万幸现在涧离生竟然主动提出要向陆家退婚,那么置他于死地,唐毅现今也不再坚持。
涧离生的寝殿渐渐落在身后看不清了,唐毅松了口气,没想通陆玉静这么晚了去找涧离生还有何事。
那涧离生不是已经向陆家提出退婚一事了么?怎的陆玉静还这么往上凑。
唐毅拧紧眉,心中生出些不满来。
难道是为涧离生设在寝殿附近的结界?
唐毅想了想,决计明日先去陆家探探口风。
若是他涧离生真有好东西,又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掖着,这正是向陆玉静示好的敲门砖。
婚约一事常人虽知道的不多,但消息在他们世家之中总是流通的,眼下又是崇阳宗先提出的退婚,总归对陆玉静的名声是种损害。
唐毅心情有些复杂,陆玉静被退婚,他有了机会向陆家提亲;但有损陆玉静的名声,他还是有些心疼。
思来想去,唐毅心中对涧离生的不满越来越强烈,既不肯诚心对待人家何必要这么早定下婚约。早早斩断别人的念想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珍惜,还敢提出退婚。
寝殿附近,涧离生看着粗糙掩盖住的痕迹,冷笑一声。
看着地上的残痕,涧离生一脚踏上碾了碾,雪地瞬间变得平整,好似今晚从未有人到访这里。
他仰头看向空中飘舞的雪花,微凉的雪落在他脸上,逐渐平息了奔涌在他体内的沸腾的血液。
这刚接手的宗门,想必还有人不服他,不然怎么有胆来他寝殿造次。
黑夜中看不清涧离生的脸色,只能感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与喧嚣雪夜中的寒风混杂相融。
……
昨夜陆玉静心神不定,不料翌日一早,陆夫人身边服侍的人便来请她过去一趟。
近日说来不过就那一件事,陆玉静早已听得不耐,正想回绝,就听来人继续道:“唐家公子也来了,正在前厅里等着。”
陆玉静脸色一变,各种猜测已在脑中转了个来回,回道:“知道了,我就来。”
等她推开门,屋中的暖香简直熏得呛人,陆玉静脸色不变,走到端坐在桌前的陆夫人面前施礼道:“母亲,不知您找我何事?”
陆夫人正在喝茶,见她来了也不着急,只是不好晾着前厅等候着的唐毅,只得放下茶盏道:“我找你是为何事料想你心中有数,只没想到这唐家公子来的凑巧,你先去招待人家。晚点再来我这儿。”
“母亲这么肯定他就是来找我的?许是来找父亲呢?”
陆夫人侧目扫她一眼,嘴角现出些讥诮:“找你父亲,他还不配。年纪相当,来此能为着什么事,还不都心知肚明。你且去招待着。”
不等陆玉静走出两步,陆夫人皱起眉头道:“慢着。”
陆玉静依言回过头,就见陆夫人一脸思索的神情,虽是在对她说话,视线也没落在她身上,反倒是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似在思量什么事情。
“说话留几分余地,”陆夫人脸上带着嘲弄,“毕竟你现在是被崇阳宗退婚的人。”
陆玉静身体一僵,但胜在多年来与母亲相处下来的经验,让她迅速反应过来,淡淡地应道:“我知道了。”
去前厅的几步路上,陆玉静本就冷艳的脸庞更加冰冷,母亲哪里是父亲口中那个娇弱无能的普通人,不然怎会一句话就让她痛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几分。
明明陆夫人房中温暖如春。
前厅里,唐毅丝毫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他身材高大,现下在陆家里却好似凭空矮下半截,难掩焦灼地踱来踱去。
陆玉静见到的,就是这么个地上仿佛有东西烫脚般静不下来的唐家公子。
好似没发现有人来到,唐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像是为见什么人提前练习着。
陆玉静闲闲站在一旁看了几秒,看够了他的笑话,才出声提醒道:“唐公子?不知来我陆家有何事?”
正在踱步的唐毅听见声音猛地刹住脚步,被惊到般回过头来,见来的是陆玉静本人,话还没出口,表情也未调整好,脸色倒先变了。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几分,涨着脸局促道:“玉、玉静没想到是你来了,我、我……”
见他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陆玉静放了他一马,开口替他找补道:“抱歉,没叫人前来通报一声。我想着唐公子修为高深,应是能听出有人来了的动静。”
“啊、没事没事。那个,啊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