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航正低头剥橘子，指尖沾着橘络，动作比平时利落了不少；身边的江逸则捏着水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划圈，明明长着硬朗的眉眼，却透着股不自在的拘谨，跟他印象里该有的桀骜模样完全不同。

“京航啊。”张阿姨又开了口，拉着江淮璟的手晃晃，像是没察觉夫妻俩的异样，“你跟江逸这么熟，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是不是你们学校的。”

裴京航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橘瓣上的汁水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眼时正好对上身边江逸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里带着点慌，显然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江逸思考良久，才道：“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等以后再说吧……”

话没说完，裴京航轻轻踢了下江逸的脚踝，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停下。

江逸抬眼，就见裴京航看着张阿姨：“张姨，我暂时不想谈这个。”

他说着，把剥好的橘子递半瓣给身边的江逸，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时，带着点橘子的甜香，江逸的指尖则沾着水杯的凉意，温度在触碰的瞬间交缠，又赶紧收回手。

江淮璟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看着身边的江逸接过橘子时耳尖更红，看着裴京航低头时嘴角的弧度，突然反应过来，难怪这阵子总觉得这俩孩子不一样了。

以前江逸说话总是怯生生的，现在却敢直接拒绝亲戚，跟那个先前抱着江逸的Alpha越看越一样。

江永华也看在眼里，悄悄攥攥江淮璟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先别问。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问多了反而不好。

满桌的谈笑声还在继续，有人夸身边的江逸懂事，有人问裴京航下次考试打算考多少分，琉璃灯的光依旧暖着，盘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可夫妻俩的心思都不在菜上，目光时不时落在江逸和裴京航身上，藏着挥不去的震惊和探究。

就在这时，身边江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亮着“军营集合”的字样，铃声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赶紧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快却不慌：“江爷爷，我得走了，军营要集合，迟到会挨罚。”

江振宁点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路上小心，训练别太拼，照顾好自己。”

“好。”江逸应着，目光往对面的裴京航那边飘了飘，停顿两秒，才补充道：“下次见？”

裴京航抬眼，点点头：“下次见。”

江逸嗯了一声，跟着姜明往外走去，包厢门合上的瞬间，裴京航还坐在原地，目光盯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的橘子还捏着，没动。

江淮璟看着他的样子，轻轻笑笑，又给他夹了块白肉：“快吃吧，菜都凉了。”

裴京航点头拿起竹筷，慢慢嚼着烤鸭，白肉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心里却想着刚才江逸离开时的眼神。

江永华看着他，嘴角也悄悄扬起：“尝尝这个，你以前不是最爱吃酸甜口的吗？”

“好。”裴京航心觉自己再想江逸就太不礼貌，所幸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赶紧低头吃饭。

裴京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刚才江逸离开时带着些期待的眼神总在脑子里打转，连酸甜口的鱼块嚼在嘴里都少了几分滋味。

裴京航夹菜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偶尔抬眼撞上亲戚们好奇的目光，便装作认真听张阿姨说家常的样子，旁边的江淮璟看在眼里，江永华用余光扫过裴京航时，眉头还是忍不住微蹙一下。

满桌的谈笑声就这么顺着家常话慢慢漾开，盖过刚才短暂的沉默，琉璃灯的暖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倒真显出几分阖家热闹的模样来。

亲戚还在说着话，茶香混着菜香，琉璃灯的光依旧暖着，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络了些，只是江淮璟和江永华对视时，眼底都藏着挥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