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终于是绷不住了,在妈妈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扑进妈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两天的委屈、害怕、憋闷,全都哭了出来。
妈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现在只需要让她哭出来,发泄出来。
窗外的玉兰花香随着夜风飘进来,和着桌上紫菜蛋花汤的热气,在餐厅的灯光下弥漫开来。墙上挂钟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春天的哭声才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春天妈妈又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眼睛、擦脸。孩子的鼻子哭后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好点了吗?”
春天妈妈轻声问。
春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那现在能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春天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才开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但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原来,昨天刚上完‘‘阅读理解’’课,曹宁莎就卡着点打她的电话手表,威胁说:“春天,你完了!下周一早点大妈要去学校找班主任,让你赔她的鸡蛋,一百块钱!”
春天急了:“我不赔!我又没有动过她的鸡蛋!”
到了晚上,事情变得更糟。不知道是谁把她的电话手表的号码公布了出去,好几个陌生电话过来骂她。其中一个男生故意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啊,做了坏事就算了,还说自己清白,脸皮真厚!”
这个声音既像傅凌天,又不像傅凌天。
今天下午,事情还在继续发酵。拿妈妈手机做网上英语作业时,又有人在班级作业交流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春天爱撒谎,全班都知道,大家不要相信他”。虽然很快被撤回了,没看清是谁,但其他同学发的其他侮辱性内容,比如‘‘很牛逼的傻逼’’、‘‘憨呐憨,恰猪肝’’……还是被春天看到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她想在群里发一句话:“我没有撒谎,你们凭什么骂我?”可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怕说错了被人截图,又怕说多了显得自己心虚,更怕说了也没人信。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了?是不是真的拿过早点大妈的鸡蛋?剪过别人的电线?
那种被冤枉却说不清楚的感觉,像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浑浑噩噩的,充斥着她的大脑。
这一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找人诉说,又不知道该找谁。她想告诉妈妈,可是每次走到妈妈面前,话就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怕妈妈觉得自己没用,怕妈妈去找老师把事情闹大,因为曹宁莎今天中午还打电话来说妈妈是个‘‘泼妇’’,自己是个‘‘妈宝女’’……更怕事情闹大了之后,全班同学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废物”。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春天妈妈默默地听完这一切,手一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的心里翻涌着很多情绪——心疼,愤怒,着急,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心疼女儿一个人硬扛了一两天,愤怒那些孩子随意污蔑别人的水平,着急女儿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更无力的是,她不能第一时间去替女儿面对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宝儿,你听妈妈说。”
春天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首先,妈妈相信你!你说你没偷,妈妈就相信你没偷!现在超市鸡蛋搞活动,最便宜的九块钱就能买到一板!早点大妈不可能放弃便宜的,去买那贵的!退一万步讲,你就是拿了她的鸡蛋,也不可能一次拿走三十个,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要人一百元?穷疯了吧?但不管怎样,你没有拿,这一点妈妈百分百地相信你,咱们一分钱都不会往外出!”
春天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妈妈的爱,被妈妈的理解。
妈妈接着继续说:“但是宝儿,妈妈还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不太好听,但你得听进去!”
春天认真地点点头。
“你不敢反驳,妈妈理解你。你怕说错话,怕说不过人家,怕家长把事情闹大,这些都正常。你接受不了一点恶意,是因为你心中从无恶意。但你越是不回击,那些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越是不吭声,他们就越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对的。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沉默,在某些人眼里,就是默认。”
春天低下了头。
“妈妈不怪你,”春天妈妈赶紧补了一句,“妈妈是在教你!你没有做错什么,做错事的是那些嘲笑你、污蔑你的人!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你得学会说‘不’!”
春天妈妈说着说着,鼻子里突然一酸,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会怪你?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是个孩子,一个未成年人,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家里有一个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糖醋排骨要凉了,咱们先吃饭吧!”
春天轻轻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筷子。她先夹了一块排骨给妈妈,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嘴里。这次她没有中途停下,而是津津有味地咬完上面的肉,再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
孩子是真爱吃!春天妈妈看着女儿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一天多的石头,终于稍微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她知道,明天女儿去学校上学,可能会面对各种各样难堪的局面,也有可能百口莫辩。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为女儿发声,教女儿说话,陪女儿走过这个阶段——给班主任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