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通后,春天母女就被班主任邀请去办公室。班主任中午不离校。一路上,春天手心里全是汗,因为她除了紧张,还是紧张。今天看到了班主任的早餐,等一会儿,不会又看到班主任吃午饭吧?
一进办公室的门,春天就看班主任,她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在吃饭。也许老师吃过了,也许还没吃。旁边站着贾诤、白亦清和钱小帆母女。白亦清中午吃‘‘小饭桌’’,吃过午饭,很快就回到学校。此时他正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胡乱画圈。贾诤在家午饭还没吃完,就被班主任催来了。这时她正气呼呼地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十分钟前,班主任正拿着手机听春天妈妈反映孩子间的矛盾,突然听到对方态度强硬地说“要报警”,让帽子叔叔来判断谁真谁假……她的心,就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报警?小学生之间的事还能闹到派出所?这要是消息传出去,班级荣誉、学校声誉,甚至自己的考核都完了。慌乱之中,她手心冒汗,声音都不自觉地开始发紧:“您先别急……”但话一说出口,又觉得特苍白无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盘算:绝不能任由事态升级!既然家长情绪激动,要报警,那不如把她请到学校来,当着证人的面,把事实捋清楚。对,证人就是自己班的学生,只要他们当面对质,真相自会水落石出……想到这,她稳住声线,果断邀请,到校沟通。挂掉电话后,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思路已经清晰: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掌控局面。
“春天妈妈来了!”
班主任语气平淡,礼貌地起身挪了挪旁边一张办公桌后的椅子,说:
“您坐吧!”
春天妈妈坐下。春天走到妈妈身边,站着,手指不自觉地揪住妈妈坐的椅背。妈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意思是别紧张,有妈在。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把了解到的事情又说了一个大概。早点大妈上周五发现摊车上的鸡蛋被弄得乱七八糟,蛋液流了一地。贾诤和白亦清两个同学亲眼看见春天和钱小帆从摊位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春天站在一旁听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她上周是经过一次早点大妈家门口的摊车,但那是上周四下午,因为捉迷藏,去找钱小帆,走过去才发现踩了一脚蛋液……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时间就不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没有拿东西,我也没有拿鸡蛋!”
“春天的妈妈,”这时,班主任不叫钱小帆妈妈,而是面对着春天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小孩犯错误,不可怕!关键是要承认错误,改正错误。我们都希望自家孩子能诚实、守规矩。春天的成绩一直很好,但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以后的发展,不值得!”
春天妈妈听出了班主任的弦外之意——孩子犯了错,成绩好不代表品德好,聪明孩子也会做糊涂事,要承认。这时她想起上学期班主任在一次家长会上说过的话:“一个人没有品德,成绩再好也没用!”当时她还觉得班主任这话说得很对,现在她才明白,这话就像一把刀,想砍在谁身上,就砍在谁身上。
“贾诤,”春天妈妈没有理会班主任,而是看着贾诤,先叫她,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还带着一丝冷厉:‘‘你那天就站在春天的身边,亲眼看到她偷鸡蛋?’’
贾诤点头。
‘‘白亦清,’’春天妈妈的眼睛很快又转向男生,声音依旧冰冷地:‘‘你当时也站在春天的身边,亲眼看到她偷鸡蛋?’’
白亦清点头。突然又抬头,飞快地瞟了春天一眼,再低下去,声音闷闷地:
“嗯,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春天和钱小帆从早点大妈的摊车后面出来,她们的手缩在袖子里,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让人听不清,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贾诤却不一样,她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得像竹筒倒豆子:
“我亲眼看见了,春天把鸡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跑出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早点大妈很可怜,她每天早上起那么早摆摊挣钱,我们不能隐瞒事实!”
说得真好啊!不!应该是编的真好啊!她怎么做到张嘴说假话,既不脸红也不心跳的?春天想。贾诤前年秋天选班干部的时候,发表过特别精彩的演讲,说自己要当正义的使者,帮班主任管好班级。言词凿凿。最后,她当上了班里的纪律委员。每节自习课,她都要在黑板上记同学的名字,谁的笔掉了,被她听见了,也要记上一笔。春天一直觉得贾诤是个很认真很细致的人,虽然认真到有些刻薄,细致到有些无情;但她从未想过,这份无情,这份刻薄,有一天会狠狠地落到自己的头上。
春天妈妈一直冷静地看着贾诤。这小女生,这么认真地讲述这件事情的细枝末节,如果不是说自己女儿,她差点就要相信她了,入她的局了。
班主任听后,点了点头,问春天妈妈想怎么处理,是让孩子当面给早点大妈赔钱道歉,还是让学校通报批评。班主任的意思倾向于前者,说小孩子的事,道个歉就算了,不要闹大。话里话外,好像都是为春天钱小帆着想。
春天妈妈见钱小帆看自己,一双求救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是不大,但很稳定:
“老师,我别无选择,我想报警!”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呼吸时的那种安静。春天后来回忆起这一刻,觉得那是整个事件的转折点,又像一个分水岭,把真相和谎言彻底分开了。
班主任一听,愣住了,表情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