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息之间，天地俱静。

铜铃的响声断了，铁链的颤动停了，红雾的蔓延也顿了。

林挽卿等的就是这一刻。

“走！”

青谷和他的两名族人率先开路，身影如箭一般穿过红雾稀薄的间隙。

众人抬着徐北柠，紧随其后，脚步不敢有半分迟滞。花江虽伤了一臂，脚下却丝毫不慢，扯着一个受伤的暗卫紧跟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防备着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

身后，那停滞的一息转瞬即逝。

石柱重新开始震颤，比之前更加猛烈，整座祭坛都在嗡鸣，脚下的地面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暗红色的瘴气从裂缝中涌出，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如潮水一般朝他们追来。那瘴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了，带着一股灼热而腥甜的气息。

“快！”洛云槐催促道，声音中带了几分急切。

林挽卿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灼热而腥甜的瘴气正在逼近，如同一条无形的巨蟒，吐着信子紧追不舍。她的脚步不停，裙摆在奔跑中翻飞如蝶，脑中却在飞速计算——距离屏障还有多远，瘴气蔓延的速度有多快，队伍撤离的速度能否赶在瘴气之前……

“还有二十丈。”青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把驱瘴的药粉全部撒在队伍后面，不要省。”林挽卿顺口吩咐。

连万峰的族人立刻照做，将剩余的驱瘴药粉尽数撒在身后。药粉落地便化作一片淡黄色的烟雾，暂时阻住了瘴气的蔓延，但那烟雾在瘴毒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边缘已经开始溃散，显然撑不了多久。

众人拼尽全力朝前冲去。

明月不知何时已经掠到了队伍最前方，双刃在树干上刻下标记，刃光闪过，树皮翻飞，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箭头，为众人指引方向。芝芝则紧跟在林挽卿身侧，几次有从侧面袭来的毒虫，都被她眼疾手快地斩落，剑光如练，将那些丑陋的毒物斩成两段。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界限。

那是一片如雨雾的屏障，微微扭曲。越过那道界限，便是来时那片凶险的瘴林，但此刻，那片瘴林竟显得比这座祭坛安全得多——至少那片瘴林中的毒雾是均匀的、可预判的，而这祭坛上的瘴气却像是活物，穷追不舍。

“到了！”青谷的族人喜道，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众人鱼贯穿过屏障，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道无形的界限之后。

林挽卿踏过那道无形界限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祭坛已经看不清了。整座祭坛都被暗红色的瘴雾吞没，只有那根石柱的顶端还隐约可见，像一柄刺破血海的长剑。铜铃仍在疯狂作响，声音穿过瘴雾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丧钟，又像是某个古老的存在正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然后，那些声音也消失了。

红雾彻底吞没了祭坛，那方世外桃源一般的清净之地，重新归于沉寂。只是这一次的沉寂，与先前的宁静静谧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死寂。

瘴林中的雾气依然浓重，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相比于来时，确实稀薄了不少。

青谷的判断没有错，瘴母的凝聚需要时间，短时间内不可能达到同样的浓度。众人虽然依旧需要掩住口鼻、服用避毒丸，但至少不必像来时那样拼死强闯了。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两个时辰。

林中光线昏暗，辨不清时辰，只能凭感觉估算。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盘错的树根，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只有偶尔几缕细碎的光线穿透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像是一颗颗碎金。

前方终于透出一片稀薄的天光。

那光线越来越亮，树木渐渐稀疏，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清新的气息，不再是瘴林中那股沉闷的腐臭味。

“出林了。”走在最前的人回身禀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放松。

林挽卿抬头望去，果然，前方树木渐疏，光线越来越亮，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闷感也在一点点消散。她加快脚步，走出最后几棵树的遮蔽。

几人按原途又行，营地的轮廓显现在不远处。

营地上空升起几缕炊烟，袅袅娜娜地升入暮色渐起的天空，显然留守的人已经生火做饭。营地四周的栅栏上挂着几盏风灯，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昏黄的光，像是夜空中最温暖的星辰。

连万峰站在营门口，远远看见他们出来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