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匆匆,目光急切地扫过众人,在看见被抬着的徐北柠时,脸色骤变。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伸手探向徐北柠的脉息。
脉象之差,宛如将死。
连万峰脸色沉得如同寒铁,指尖都带了几分颤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好半晌才哑声道:“怎么会这样?”声音干涩,像是要哭了。
“祭坛中了埋伏,领头刺客淬了奇毒,紫极丸暂时吊住了命,必须立刻找干净地方施针排毒。”洛云槐快步上前,声音急促,“这里施针条件不足,最近的地方只能去照兰县再看。”
连万峰立刻起身,沉声道:“好好好,那边早前准备好落脚的地方了,一应器具都已经备妥,随时可以动身。”他擅长的是蛊毒之术,于这等烈性毒伤所知有限,显然林姑娘的师兄更为精于此道。
他转头吩咐身边留守的护卫:“立刻备马,选最稳的车驾,再派人快马先去照兰县通知我们的人,把房间再检查一遍,燃上驱毒的熏香。”
护卫得令,立刻快步去安排了。
林挽卿走到车边,看着众人小心翼翼将徐北柠抬上车放好。那车驾是临时改装过的,车内铺了厚厚的褥子,又垫了几个软枕,尽量减轻路上的颠簸。她又叮嘱道:“路上尽量走平稳的官道,不要赶得太急,免得颠簸牵动毒性。”
车架太小,车上只再勉强容得下两人,所以只能是她两位师兄随车照料。
连万峰应声记下,又看向林挽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此次多亏林姑娘和两位神医出手相救,这份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林挽卿没有答话。她是因为徐北柠才和这些人产生交集,才对他们留了几分情面,实则她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此刻更是懒得应付这些客套话。
不多时车驾备好,一行人依次登车,朝着照兰县的方向行去。
林挽卿的车架驾在前,一路隔着帘子不时能听到后面车中洛云槐调整脉息的声音。车速放得极缓,车轮碾过泥土路面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马夫小心翼翼地控着缰绳,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和石子。
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进了照兰县城。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县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车驾径直停在了提前包下的院子,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土墙石瓦,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干净的房间早已收拾妥当。
徐北柠被平稳抬到床上放好,洛云槐立刻净手施针。银针在他指尖翻飞,一根根刺入徐北柠周身穴道,他面色专注,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柯木在一旁给他打下手,时不时递上用过的针具,又以帕子为他拭汗,又将洛云槐用过的银针一枚枚擦拭干净,整齐地码放在针囊中,以备随时取用。
林挽卿与连万峰站在内室门口,目光始终落在徐北柠的脸上。那黑紫的毒气依旧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只是因为紫极丸的压制,速度慢了许多,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毒蛇,虽然还在挣扎,却已经翻不出太大的浪来。
花江坐在外间的堂屋。
他指尖摩挲着手臂上的伤处,那伤口正在结痂,泛着微微的痒意。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抬眼望向内室的方向,又垂下眼去。堂屋里安静极了,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一室的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静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个时辰之后,洛云槐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对屋内等着的林挽卿道:“大半毒已经排出来了,剩下的残毒慢慢用药调理就好,性命是保住了。”
话音落下,满屋子提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连万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眶却有些发红。那几个受伤的暗卫相互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林挽卿走到床边,探手搭上徐北柠的脉门。
那脉象虽然虚浮,却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断时续。黑紫的气色也从他唇边褪了下去,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却至少恢复了活人该有的颜色。果然是毒性大减。
她收回手露出笑意:“辛苦师兄了,多谢!”
洛云槐摆了摆手,芝芝端来清水给他净手。他将双手浸入温水中,洗去指间的血污和药渍,又接过帕子擦干,这才坐下道:“那毒阴狠霸道,专啃人经脉根基,若不是师妹你舍得拿出紫极丸吊住命,这一路颠簸过来,早就回天乏术了。”他顿了顿,“我现下开个调理的方子,先吃三副,之后再看脉象调整,只是他这根基受损,后续恐怕得静养几月才能彻底恢复。”
他现下也没有气力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师妹了——私自拿出师傅独给她的紫极丸,这事若是让师傅知道了,少不得一顿责罚。
连万峰早给他们安排好了歇息的房间,又让人取来纸笔,磨好墨等着洛云槐开方。洛云槐提笔写好处方,笔走龙蛇,字迹虽潦草却筋骨分明。墨迹未干便交给连万峰,嘱咐他按方抓药,煎药时要注意火候,第一剂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煎好给徐北柠服下。
连万峰双手接过药方,小心翼翼折好收好,当即命人拿着药方出门抓药,又亲自下去安排一应事宜。客栈院内一时只剩下自家几人。
林挽卿靠在窗边的椅上。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小院安静异常。她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脑中复盘着祭坛遇刺的经过。刺客出手狠辣,淬毒精准,显然是冲着徐北柠的性命来的。不仅清楚他们此行的路线,连祭坛的守御机关都像是一清二楚——那内鬼,要么出自连万峰的族人内部,要么就在徐怀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