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出手狠辣,淬毒精准,显然是冲着徐北柠的性命来的。不仅清楚他们此行的路线,连祭坛的守御机关都像是一清二楚——那内鬼,要么出自连万峰的族人内部,要么就在徐怀阳身边。
她抬眼看向坐于外间的花江。
对方恰好也抬眼看来。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猜测,却都没有点破。
芝芝给各人倒了热茶,茶香袅袅,在微凉的夜色中氤氲开来。明月便站到林挽卿身后,低声说了几句方才探查客栈四周的情形,确认没有多余闲杂人等,院门口也已经安排了人守着,不会有人贸然闯进来打扰。
林挽卿听罢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苦,随即泛起回甘。一路紧绷的神经,才算稍稍松缓下来。
只是余事还未解决。
她给了花江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绕过回廊,到了一间低矮的柴房门前。
明月上前推开了柴房的门。
门内堆着半屋子的干柴,角落里躺着一个人——一个麻衣女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还处在昏迷之中。
“花大公子还请解释。”林挽卿淡淡道。
她方才简单查看过,这女子是瘴毒未清,所以才陷入昏迷。而这女子算得上是她的旧相识,因此她才将人从花江手里扣了下来。
花江闻言,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面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开口道:“莫柔,她是徐怀阳安插在稷凌的暗棋。”他顿了顿,指尖按了按伤臂的布带,又解释了一句,“我师弟的那箭可不是她放的,她进来瘴林是因为洛沅玥的人弄到了瘴林和祭坛的舆图,她有疑才进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对方既然有两处的舆图,怕不止一个内鬼这么简单。待我回去,就立刻排查我们这边的人手。”
林挽卿道:“我信你。只是这人与我有仇,我留她不得。”说着就要让明月动手。
花江无法,只能独臂挡在她面前。他无奈开口:“师弟妹有什么要求只管与我开口,人却要留命于我。”
“祭坛内的东西。”林挽卿也干脆。
花江没有应声,也没有让开。没人知道祭坛的东西在他手上,林挽卿却径直开口索要。他暗叹这师弟妹太过聪明,实在难对付。
“师弟妹何必为难于我?”
林挽卿没有叫明月撤开。她淡淡开口道:“据我观察,连老族人出内鬼的嫌疑比徐怀阳一方小得多,而莫柔极可能已经知晓你们那边内鬼是谁。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花大公子确定不做么?”
见花江毫无动摇的意思,林挽卿又补了一句:“江师兄当然可以回去慢慢查,但现在阿浅重伤,你们的人也损失不少,怕徐姑姑也腾不出手。这次本就是以阿浅为头的合作,东西落在阿浅手上也属所归。”
说损失不少,实际上他们来瘴林的人基本全部被瘴林吞没,现下也只剩下他与两三人。不然也不会被他这师弟妹拿捏。
花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过就一个内鬼的消息,我们这么多人折在这里,这么点好处根本不够我跟徐怀阳交代啊。”
林挽卿不愿再多费口舌,直接命明月动手。她此刻心绪不佳,最厌烦和人这般讨价还价。
明月动作极快,刀尖已然没入莫柔脖颈,一线鲜血顺着刀锋滑落。
花江弹出一颗红珠子,打在刀身上,将刀尖打偏。
他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物,扔给林挽卿——那是一枚玉铃,通体青碧,铃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柴房中泛着幽幽的光。
“别让旁人知道这东西是我给你的。”
林挽卿接过玉铃,指尖摩挲过铃身上的纹路,这才有了笑颜:“多谢花师兄,我定让阿浅记你的情。”
花江无情地闭了闭眼,挥手叫来自己带来的人,命他们将那女子抬了出去。柴房里一时只剩下林挽卿和他两人。
他看着林挽卿清冷的侧脸,顿了顿开口:“这次祭坛之事,多谢你出手。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这也是他愿意将玉铃给林挽卿的原因之一。
林挽卿淡淡笑了笑:“花师兄不必谢,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出事对我没好处。现下内鬼不清,刺客幕后主使不明,你我还是各自抓紧排查,免得下次再落得这般险境。”
说罢,她便转身出了柴房。
花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几日,徐北柠一直昏迷未醒。
好在他的脉象一天比一天稳当,残毒排得干净,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依旧沉睡不醒,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