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就难倒了他,原还兴致勃勃的声音当即沮丧了起来:“公子,虽说我同老师傅交情不错,但他愿意拿出来卖的面人实在是少,小老儿这里暂时没有他捏的童子。”
“可有女娃娃的面人?”流玥问道。
摊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有!”
他在摊位上逡巡一圈,没找到要找的,然后蹲下身,往摊位下找,窸窸窣窣一阵,寻到个胖嘟嘟的、抱着鲤鱼的女娃娃。
“公子觉得这个如何?”
“尚可。”
“不过,这也不是张师傅捏的。”摊主小心翼翼说道。
“看得出来,远比不得这兔子和猫来得精细。”流玥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声音也是清朗疏淡,难以让人琢磨出他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不过无妨,要的是‘儿女成双’的好寓意。”
一听“儿女成双”,摊主恍然大悟。
他观眼前这位公子衣着算不得多华美,但细节上处处讲究,定是个低调内敛又挑剔的主,想来是不满意这童子面人并非面人张所捏。不曾想,竟是他猜错了,这位公子不满意的是少送了一个女娃娃。
这就好办了。摊主眉开眼笑:“小老儿疏忽,自是儿女成双来得更吉利些。这样吧,公子若买下这对‘日月合璧’,那这两个娃娃面人就一道送你了。”
流玥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可还有别的娃娃面人?”
摊主看了看摊位,以为流玥对那两只娃娃面人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将摊位上的面人娃娃都挑拣了出来:“尚有五六只。不知公子看上了哪个?您看上哪个,小老儿就送您哪个。”
“都送我,如何?”流玥问道。
“这些小娃娃面人都不是出自张师傅之手,不值多少钱。”摊主思量了一番,“送公子就送公子吧。”
“嗯。”流玥满意了,当即招呼不远处的封缭过来付钱。
多得了几个面人,价钱上,流玥就再没意见,摊主说多少,就让封缭掏了多少。
摊主喜滋滋地从封缭那接过钱,喜滋滋地寻了个锦盒将那些面人装进去,又喜滋滋地将锦盒递给了封缭,末了不忘喜滋滋对流玥说了句吉利话:“祝公子夫人如琴如瑟,静好和宁。”
慕容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待流玥走出五六步远,她才确认,流玥真的买了面人。
堂堂秦国之主,坐拥天下财富,府库中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见多识广如他,挑剔讲究如他,竟也会对市肆小摊上的面人感兴趣。不过,让慕容蓿觉得神奇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买就买吧,十几两的东西竟还要跟摊主讨价还价,硬是多要了好几个面人。
嗯,秦君果真是懂利益最大化的。
慕容蓿如是解读流玥的行为。
买完面人,流玥带着慕容蓿继续往前走。有他买面人的前例在,慕容蓿觉得自己也不必拘束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然而,她到底是想错了。
第一次,她路过一家成衣店铺,看上了一件衣裳。秦君说:“府库中尚有蜀锦,你若喜欢这个样式,命内司服做一套即可,不必破费。”
第二次,她看中了一只草编的蛇。秦君说:“此物无用。”
第三次,她看中了一对岫玉耳环。秦君说:“此玉普通,款式亦是普通,随处可见。”
第四次,第五次……
如此多次,慕容蓿兴致全无。她也终于知道,秦君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她想买什么跟能买什么却不一样,能不能买全看秦君想不想。
慕容蓿郁卒。
多年后,慕容蓿就这事还控诉过流玥。
流玥却跟失忆了一样,问道:“寡人说过这话?”
慕容蓿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说过。我看一样,你说一句。”
时过境迁,慕容蓿想想还是有很大的怨气。
流玥淡淡“哦”了一声:“我只是如实说了当时的想法,并非阻你买它。你想买,大可以买。”
慕容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