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目光挪向甄剑周围,却没发现相似的身影,目光又挪向门口,仍旧没有对方的身影。
他下意识认为对方是知道他在这儿,所以不愿意出来。
于是心中的酸涩不由得更甚。
甄剑在殷安失神的瞬间,闪到甄之钰身侧,用力将对方长剑弹开,拉着甄之钰往后猛退数步,将人藏在身后。
他看殷安目光闪烁,甚至盯着门口望眼欲穿,立刻明白过来对方在寻找殷毓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丝不爽。
两人本就不对付,不仅中间可能隔着血海深仇,还隔着一个殷毓。
甄剑没给他好脸色,故意气他:“别看了,他不愿意见你,没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收敛起失神,脸色铁青,怒火冲天的把剑挪向他:“你!”
两人虽然打着哑谜,但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
除了殷安目光望向门口,连在上座呷茶的阿慕依都将目光落在了门口,她内心深处也渴望着再见上殷毓一面。
可除了甄剑谁都不知道殷毓正在深渊中与“固魂针”的自己进行着对抗。
其中一个不知道谜底的甄之钰听得一脑门的疑惑:“谁?谁没来?”
他问问题也是一箩筐:“你不是出谷历练,怎么练着练着来了锦州?锦州离家这么近怎么说也该是最后一程才对啊。”
甄剑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张了张嘴,话都还没从喉咙里跳出来,甄之钰便又摆摆手:“别说了,待会儿再说,我现在有旁的事儿要处理。”
此人性格跳脱,为人毛病颇多,是个放大版的殷毓。
甄之钰没从甄剑身后挪出来,只是挪出来了半拉脑袋,盯着阿慕依道:“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柳家覆灭的幕后黑手?”
阿慕依闻言放下茶杯,抬眸冷笑一声:“何时?”
“当年不仅阿离在你清风谷中离奇死亡,连阿絮都死在了回柳家探亲的时候,倘若不是你做的,那还能是谁?”
甄之钰的脑袋没挪回去,只是下意识挑了眉,没吭声。
他当年答应过阿离,除非是刀架在脖子上,否则不能说出真相。
甄剑闻言眼又瞪大了,他本来以为清风谷只是柳家覆灭的幕后黑手,可听那妇人所言,他娘当年是死于回家探亲,而探的亲就是柳家!
电光火石之间,甄剑忽然意识到他娘姓柳,当年闻名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叫做柳轻絮。
原来……还有这一层渊源?
甄剑下意识将目光挪向对面仍旧拿剑指着他的青年,目光所及,对方同他一样目露震惊,甚至差点连手中剑都没握紧。
他收回视线,回首看着自己父亲那张已经有点憔悴的脸,忽然也开口问道:“爹,你实话告诉我,当年柳家“至阴之血”的谣言,是你散播的吗?”
甄之钰原本还在盯着阿慕依,在思考怎么绕过对阿离的承诺,将真相告知于对方。
忽然听到自己儿子的问话,眼都瞪大了一圈,错愕道:“你怎么知道柳家的事儿?”
当年柳家事发时甄剑还小,甄之钰把事情都藏了起来,不想让小小的人背上伤痛,好在小时候甄剑身体弱,阿絮没有带他回过柳家探亲,所以藏起事来格外容易。
甄剑脸色愈发苍白,盯着自己父亲的脸,倔强又问道:“是你干的吗?”
甄之钰脸色一变,他比甄剑高了一头,一巴掌拍到青年的脑门上:“没大没小,我是能干那种事儿的混账吗?你这混账玩意儿。”
事已至此,甄之钰看着自己儿子苍白后怕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儿子已经深陷于这场二十多年前的糊涂事中了。
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性,是被阿慕依算计进来的。
“啧,你怎么就不能改改你那爱算计人的毛病呢,”甄之钰叹口气,从甄剑身后走出来,看向阿慕依。
阿慕依看着甄之钰的动作,眉心一跳,直觉不对劲。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甄之钰走到殷安跟前,在对方发愣中,露出八颗牙,笑的极其谄媚。
甄剑也愣住,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摆:“爹你做什么,你没有武功傍身不要轻举妄……”
甄之钰甩开他的手,对甄剑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党没听见。
只有阿慕依再次愣住。
什么?
甄之钰没有武功傍身?
杀人谷谷主,怎么可能没有武功傍身?
更何况当年他们四人中武功最高最滑溜的人就是甄之钰啊。
任凭阿慕依如何震惊,她都没有宣之于口,甄之钰自然也没听到,此时他正谄媚的对着殷安笑,也没看到阿慕依的神色。
殷安被甄之钰笑的汗毛竖起,下意识往后退:“你干什么?”
甄之钰虽然武功尽失,没了内力,但他基本功没丢,顺势用食指与中指夹住殷安的剑,阻止他后退,嘿嘿笑了两声道:“稍等稍等,容在下借用一下你的剑。”
于是在甄之钰话音将落的那刻,客栈里三个人,客栈外的四个人都同时瞪大了眼。
中年男人耳鬓已经有了一些隐藏不住的白霜,他笑起来的眉眼处皱纹已经开始明显起来,他将手中夹着的剑重新放回脖子,示意对方不要松手后,扭头看向阿慕依。
而后他收敛起脸上的谄媚,缓了片刻,才轻声道:“我跟阿离做过约定,倘若没有剑指着我的脖子,我不能将真相告知于你。”
阿慕依眼瞳骤缩。
甄之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巫谷的传承中间断过,所以你不知道巫人要在结界外活下去,除了“固魂针”这一法子,还有个法子。”
阿慕依怎么可能不知道,倘若她真的不知道,又怎么会算计甄之钰的儿子来给他儿子换血。
可她将换血这一法子套到自己身上,便浑身颤栗起来。
虽然甄之钰并没有将下文说出口,可她脑海中就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各种想象的场景,鲜血淋淋。
她也是巫人,她也活到了现在,她当年甚至连“固魂针”都没用上。
甄之钰不是傻子,他一直在观察阿慕依的表情,从对方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便知道了阿慕依知道“换血”这一法子,只不是从来没在自己身上想过罢了。
他叹了口气:“阿离和阿絮是表亲,他也是“至阴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