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你倒是大方。”
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字字分明,让在场之人都觉得背脊微微一凉。
就在众人不知该说什么时,殿上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王有心,那幅画你可有爱惜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中央站着的顾言酌,眼神里没有怒意,却也没有笑意,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凝月暗中几分了然,顾相送与顾言酌?那幅画卷只怕活不过第二日吧。
顾言酌这般谨慎之人,这画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怎会传到皇上那?凝月又想起宴会前所遇的萧北的步子,那般紧急,只为幅画?只怕这幅画仅仅是个引子。
凝月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已然落座的顾相。他正侧身端起茶盏,姿态从容,并未转头,只是眼尾微不可察地朝她这边一斜。那目光好似不经意,又有些许的刻意。
凝月一整个宴会都看着他的后背,两人一直没有交谈,如今蓦地被这一眼看的心跳漏了半拍。
与她一样心中漏了半拍的顾言酌迟迟没有回话,心中波涛汹涌。
父皇这是何意?是知晓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间,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他试图稳住心神,暗暗深吸一口气,反复几次,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准备回话。
然而,就在他抬眸的那一刹那,正正撞上殿上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并不凌厉,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让人透不过气来。
顾言酌心头猛地一颤,手中一抖,画卷掉落在地上。
顾淮安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看来牢中那两人所言非虚,如今牢中之人被杀,神不知鬼不觉。
顾淮安眯了眯眼,丢下一句,“朕乏了,先行一步。诸位爱卿不必拘束,自便便是。”便离席。
明亮的大殿,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方才的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好一会才响起一个接一个的告辞之语。
凝月歪头,指尖轻轻攥住落在她身前的衣摆,动作极轻极缓。
顾相微微一顿,回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攥着衣摆微微泛白的手上,迅速收回的指尖,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凝月的声音低低的,像一阵拂风带着一丝丝的试探。
大殿里的灯火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分外乖巧。
顾相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在这茶香与酒香交织的间隙里,若有若无地浮动着一缕女子的清香。
男人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
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低沉而温和,像这暮春的夜风一样,拂过女子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