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道两旁的宫灯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凝月始终落在顾相身后一步,直至她身前的脚步缓慢停下。
而后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凝月抬起头,男子转过身来,四目猝然相对。
暗处的风从尽头处拂来,夜色里,微微的光在女子的瞳仁里流转,温柔得近乎脆弱。
顾相向前一步,凝月身形动了动,上方紧接着传来平缓干净的声音。
从她耳边滑过,“施内官?”
凝月的耳朵动了动,顾相的视线已移至她的身后。
施内官快速上前拱身笑道:“安王殿下且慢,皇上有请凝姑娘。”
“那走吧。”
顾相将将踏出步子,那内官又道。
“殿下,皇上只请了凝姑娘。”
“哦?”
顾相状似诧异,睨了她一眼。
……
**
安神殿内。
“说吧。”
“父皇,那幅画……”
顾言酌组织的话被打断,接下来的问话更是令他从骨头缝里钻出冷意。
“安王府的暗卫营出了两个叛徒,是你的人吗?”
亥时的钟声此刻传来,沉沉的,缓缓的,一声接一声。顾言酌的耳膜震震作响,半晌才唤出一句:
“父皇……”
待钟声消逝。
“啪”的一声,青釉仰莲纹的白瓷盖击在盏上。
“是或不是。”
顾言酌闭上眼恨道:“是。”
殿中又恢复短暂的沉默。
顾言酌额角的汗珠滴落下来,上方继而传来瓷器相碰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斟酌:
“父皇,暗卫营只遵安王号令,对皇命却视若无物,长此以往不可不防啊。儿臣才斗胆,暗中安插了两名心腹进去,只望能窥得一二动向,以防其生出异心。”
“暗卫营乃朕亲赐,你倒算计到它头上去了,你那时几岁?小小年纪,便已对自己的皇叔步步为营了?”
顾淮安眯着眼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盏底落在桌面上,又是一声脆响。
“那朕的跟前呢,你又布了多少眼线?”
“儿臣不敢。”
顾言酌双膝砸向金砖,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不敢?”
“那你倒是说说,大理寺暗中审讯那两个叛徒的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顾言酌动作一滞。
此事他也是今早方知,得知时已是心急如焚。那画轴之事,十有八九是那两个叛徒吐露出去的。
父皇究竟还知道多少?
此时施内官的走入让顾言酌得以半息的喘息。
“皇上,凝姑娘带来了。”
皇上点头敲了敲桌子,顾言酌心领神会,迅速站起身退至一旁。
……
凝月进入殿中,只垂着眼不敢多看,走到离人九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交叠于腰侧,缓缓屈膝。
“民女拜见皇上。”
余光中顾言酌站在上侧方,屋内的气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凝月微微抿唇。
“起来吧。”
御座之上,那人又道:“安王殿下的腿疾,您可有把握医治?可还有机会如常人一般行走?”
声音中没有怒意没有威压,仿佛话家常一般。
可那种感觉更像是暗潮,无声无息地涌过来,裹住了她的脚踝,正一点一点地往上漫。
凝月没料到他会问及此事。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