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呆愣地点点头,而后又移开目光,神色有些奇怪。偏偏移开的目光又时不时的瞟来,凝月察出不对,望了眼顾相,只见他眼睫扇阖向下,示意她。
顺着他的目光。
……
她不知何时已放松了手,三根手指不再是规矩地搭着,而是整个掌心都贴了上去,柔柔地覆在顾相的手腕上。
乍一看,不像是诊脉,倒像是在……摸他。
……
“我……”她讪讪收回手,尴尬得不知如何解释。
“呵呵……”顾冀适时替她解围,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吹捧,“凝医师当真医术高明。”可那笑意漾得荡开,分明在忍着什么。
凝月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余光却瞥见顾相微微上扬的唇角,脸唰地更红了。只是她没察觉,他那抹弧度不似往常疏懒有礼,倒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可惜须臾之间便已敛去,恢复如常。
“既医术高明,不妨让凝医师替你也诊一诊脉。”顾相缓缓开口。凝月眉心微动,正愁如何寻机替五皇子把脉,不想顾相主动递了台阶。她的心思便落到顾冀身上,见他笑嘻嘻地说了声“好啊”,便将手腕递了过来。
半柱香过去,凝月仔细辨着脉象,时间一久,指尖下隐约传来细微的躁动——五皇子显然坐不住了。
“殿下脉来如微风吹羽,轻清流利,乃平和无病之象。”她缓缓道。顾言酌莫非还未动手?可梦中的五皇子便是今冬开始不适的,那症状悄无声息,若是下毒,算着日子也该有端倪了,再迟便容易让人察觉出药性。
“只是右手寸关略显滑滞,恐怕是近日饮食稍厚,脾胃运化略欠灵动。”她说了个谎,眼下也只能这般提点。
“啊?”顾冀摸了摸脑袋,有些不信,“不会吧,近日没吃什么啊……”目光不经意扫过顾相,眼珠一转,立刻笑嘻嘻改口,“凝神医说得是,最近确实吃得杂了些,回去一定少食。”
“神医?”顾相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幽幽地投向“神医”本人,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
凝月“……”
“可不是神医?”顾冀接话,“宫中那么多的太医皆对皇兄的腿疾束手无策,凝医师不仅缓解了皇叔你的病症,竟还敢向父皇保证,能治好皇叔你的腿疾。”他顿了顿,“虽然只有一成,可侄儿相信凝医生。”
说着,那双眼睛倏地亮起来,仿佛已然看见他心目中谪仙般的皇叔,阔步如风、行止自如——那该是何等风姿?顾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未觉前头的人已不知何时敛笑沉颜,面色阴郁。
……
日头西沉,暮色苍茫。送走五皇子后,凝月的手腕蓦然被人攥住——那手烫如烙铁,灼得她心头一跳。
“你为何要向皇兄说,能治好我的腿疾?”顾相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凝月睫羽轻颤,垂眼道:“我想留在安王府。”
“留在安王府的法子多了去了,我不信你只选这一条。你该明白,那番话有多危险。”他的声音不大,却因靠得极近,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呼吸几乎拂上她的肌肤。锋利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像在极力压着什么——怒意,亦或是焦灼,还是别的什么。
彼时情形,即便她坦言毫无胜算也无妨。凝月之所以在圣前迟疑,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桩事——趁如今,先替顾相那条腿的将来铺几步路。毕竟梦里,顾相的结局,与腿疾的暴露脱不了干系。
可这些梦中之言,凝月没法与顾相明说,只能仰起脸望着他,一双眼睛水润清澈,无辜得无可挑剔。
凝月自然不知顾相也做了同样的预知梦。他只稍作思量,便已洞悉她心中所想。
顾相的胸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撞,心跳蓦地快了几分。这感觉并不陌生——上次凝月替他试针时便是如此,只是那一回一闪而过,这一次却久久沉不下来。
心底那头一直压着的困兽正在苏醒,一下一下撞着牢笼。他越是想压住,它便越是躁动——将她锁在身边、藏起来,只许自己一个人看。
“殿下?”凝月疼得轻轻唤了一声。
顾相喉结上下滚了滚,眉头紧锁,缓缓松开掌中那截柔软,在身后暗暗攥紧了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