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凝月一进屋,吴婶就迎上来,“回来了?”
“吴婶。”她乖巧唤道,心思却还在刚刚顾相的怪异行为上。
“怎么了?”
吴婶问道,见她摇头,又问,“月娘刚刚是去见安王殿下了?那玉串可拿回来了?”
凝月眼前蓦地掠过那串珠子在顾相指间流转的模样,心头一颤,慌忙敛神甩开,连他方才的举止也一并抛却,再不思量。
“安王殿下说还要再多赏玩几日。”本欲含糊带过,抬眼却撞见吴婶眸中的焦灼,心头一稳,认真解释道:“吴婶且放宽心。安王殿下救过我数次,人品贵重,断不会贪我这一串玉。何况这是我娘留下的念想,吴婶不提,我自己也迟早要讨回来。”
“月娘……”这两日她从小云那儿探了些底,这安王确是人品贵重、可靠之人。只是眼下情况特殊,她终究心下难安,焦虑不已。
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末了只摆摆手:“罢了,还是之后……再说吧。”
……
自那日起,子鸾便被拨到凝月身边伺候。她与小云年纪相仿,性子也合得来,两人成日腻在一处,这小小院落便没个安静时候,叽叽喳喳闹个没完。
这不,刚换个花枝的工夫,两人又追闹起来。
“子鸾姐姐,你给我站住!”
娇脆的嗓音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小云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气鼓鼓地捧着花盆,指尖蘸了水便朝子鸾甩去,抬手一扬,水珠飞溅开来。凉意四散,暑气倒被冲淡了几分。
凉亭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绕着石柱穿过回廊,笑闹声惊得檐角雀鸟扑棱棱飞起。
凝月旁观看得真切——子鸾步法轻巧,辗转腾挪间从容避让,小云连泼十数次,次次落空。直到气急败坏跺脚嚷着“不闹了”,子鸾这才“恰巧”被她泼中。小一击得手,小云顿时斗志重燃,又兴冲冲扑了上去。
如此往复,回回吃亏的都是小云,偏偏她最是起劲。
凝月看在眼里,心下沉吟,子鸾大抵也出自暗卫营。
回想近日顾相种种反常,又特意遣子鸾贴身护她周全,先前竟还暗自揣测猜忌,凝月一念至此,不由惭然,只觉自己心思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来也怪,同出顾氏一脉,骨血同源,性子却判若云泥。
顾言酌心思深沉,虚伪贪妄,满心皆是算计野心;顾相却温润谦和,屡次救她于危难,行事妥帖,处处周全。
纵使明知他心怀谋逆,可每念及此,凝月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悖逆的念头——若来日当真让顾言酌那般人物登临帝位,苍生何安?她竟隐隐觉得,那龙椅之上,坐着顾相,倒还更好些。
此念一闪而过,心头却莫名空落下来,一缕异样缠绕不去,连她自己也无法参透其中缘由。
初夏风暖,枝头绿意渐浓,凝月索性不再深想,目光漫然投向远处仍嬉闹不休的两人。正出神间,忽见吴婶缓步进了院门。
“吴……”凝月忽然停住。
连日来,吴婶日日外出,她曾好奇问过一次,吴婶只说是找点活计。可吴婶本就不愿久留,又怎想着出门找活计?
上次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凝月的指尖搭在桌上,食指轻点着石面,这是她长久诊脉留下的习惯,凡是思考时不自觉的动作。
日头渐渐西斜,子鸾和小云总算收了嬉闹,将那几枝有些蔫了的花细细插进瓶中,喷上花露重新唤活,摆放妥帖。
两人并肩走来时,凝月起身递过锦帕,目光落在子鸾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好奇:“近来外头倒是有些热闹。”
安王府素来清幽静谧,往日鲜少听闻人声,这几日却总能隐约听见墙外传来阵阵动静。
“姑娘许是不知,再过两日,便是文国二皇子入京朝拜的设宴大典。恰逢圣上体恤百姓,降下惠民恩旨,城中顺势筹办起市井盛事。”
子鸾一边说着瞧了瞧院外,“离着倒是有些距离,姑娘可是觉得吵了?”
凝月摇头,这文国二皇子进京都这样久了,才开始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