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鸾瞧出她对此事颇有兴致,便顺势将打探来的消息道来:“我还听说,此番文国二皇子主动向圣上请旨,求娶宁德公主为妃。”
宁德公主?那个和亲的公主。
远赴异国,尚未拜堂成亲,未婚夫──也就是文国大皇子,便身故了。据如今的流言所说,这大皇子死于自己的亲弟之手。
如今杀兄者求娶自己的兄长未婚妻……凝月紧了紧眉。
之前也曾问过顾相,为何没有将公主一同接回京城。
当时,他是怎么答的?
他只拢着眉,望向窗外,什么也没答,凝月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场雨……那疑问像跌进了深谷,看不见底,也迟迟没有回音。
她何尝不知?女子的命运,从踏上和亲之路那一刻便已定死。两国交好,她是桥梁;两国交恶,她便是弃子。
“那皇上可曾恩准?”吴婶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冷不丁问了一句。
“娘,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小云拍着胸口,连退两步。
凝月到底比小云稳重些,虽也吃了一惊,只眼睫微微颤了颤,神色很快又敛了回去。
“这倒不清楚,皇家深浅,我等微末之人,着实猜不透,”子鸾摇摇头,又道,“就如那文国二皇子,从前名不见经传,如今竟借着回拜之名,堂而皇之地认下弑兄之罪,更将本国狼子野心一并抖落出来。他认下的这些,恐怕文国尚不知晓。真不知此人打的什么算盘。如今口口声声求娶宁德公主,怕也只是想借我朝之势,求个庇护,免得一回去便被生吞活剥了。”
“这文国,简直蛮荒。”小云愤愤。
凝月倒是不惊于文国狼子野心。
在梦中,先帝病亡,顾言酌之所以迟迟未能举行登基大典,正是因文国屡屡来犯,边境烽火不息,百姓流离失所,朝局动荡之下,只能草草顺位,权且稳住江山。
说来那贺兰逸,倒确实有几分本事。顾言酌接连遣派数位大将,竟皆大败而归。
文国大军一路长驱直入,直逼安单县——距京都最外层防线,不过咫尺之遥。若非顾言酌最后御驾亲征,拼死一搏,那一战,怕是凶多吉少。
可顾言酌……当真有如此军事才能?
凝月低头瞥了眼空空的手腕,有些不习惯,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
这一日过得格外漫长,待她回过神来,窗外已是月挂中天。星辰疏疏落落,庭前竹影被冷白的月光拉得细长,夜风拂过窗棂上的灯笼,光影忽明忽暗,明明灭灭。
凝月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只觉得脑中乱糟糟一团。
梦里的她,被顾言酌囚在深院,寸步难行。说是预知梦,能窥见的天机却寥寥无几。若非如此,她又何苦躲在安王府中,不敢踏出半步?她何尝不知这不是长久之计,可眼下,也实在别无他法。
“求娶宁德公主”——梦中并无此事。
她之所以向顾相打听宁德的事,不过是出于一份恻隐。那个女子,实在太可怜了。
和亲的夫君身故,她被文国皇帝收进后宫。文皇年迈,早有正妻,即便宁德身后还撑着一个沉国,到了那边,终究也只是个妃嫔罢了。若仅如此,忍一忍,倒也能捱过去。
可偏偏,后来两国还是交上了战……
凝月心头一紧,灌了口凉茶才勉强稳住心神,继而细细推敲起来。
不日便是文国二皇子的朝拜大典。若二皇子当真开口求娶宁德公主,皇上没有理由舍贺兰逸而拒,转而将宁德送入文皇后宫。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宁德公主的命运,变了。
凝月垂眸,手中茶碗捧得极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她抿紧唇,将那颤抖连同茶汤一并死死压住,可碗盖磕碰间发出的细碎声响,终究还是泄了几分心事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