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胡闹,柳姐姐若好了,今日宴会怎么还不见她身影?”
“柳温言……”虞婉神色微黯,轻叹一声,抬眸望向天边孤月,眉心笼了愁绪。片刻,她转头看向凝月,“凝月姑娘,你上次说的,确有道理。女子求医,步步都是不便。你以女子之身行医,本就艰难,还要受那些流言蜚语的侵扰——”
她顿了一顿:“我可回去求父亲,推举新法,设立女子医师的职位。此后,你便能正大光明地行医了。”
凝月抓住她话语中的意思,声色微微清冷了些,“只为女子行医?”
“有何不可?”
许佳汝不知她们如何说到法案上,只觉两人的语气似在争辩,刚要开口缓和气氛,只听虞婉又道:“如此你也能做你喜欢的事,也不必受到更多的语言侵扰。”
“虞姑娘此言差矣。”凝月神色认真起来,语气虽依然温和,却不失力道,“行医确是我心之所喜。可我更欢喜的,是看着病患在我手中一日日好起来,是瞧见守在他们身后的家人,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她抬眸,目光清正而坚定:“这无关男女。”
“再者,虞姑娘所说的,专为女子所设的女子医师,又有几人能够享受?无非是如你一般的闺秀,那贫苦人家照样无病可医,无药可食。寻常百姓,无关男女,活着……就已经很苦了。当然,我并不是觉得姑娘所言是错,能设立女子医师,必定与女子大有受益。”
“只是,我想尽我所能,坚守自己的道。”
月光如水,倾泻在女子身上,将那清丽的面庞映得愈发莹白如玉。
凝月静静立在月色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柔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那月光下的溪流,看似温软,底下却是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决意。
虞婉的背脊依旧笔直,不一会,一道轻笑回荡。
“自己的道?你们都有自己的道啊……”
她的笑意凝在唇边,淡然清冽的嗓音此时带着一些沙哑,缓缓开口:“离经叛道者,终究难容于世。”
……
桥头渐渐模糊的轮廓,直至那抹素色越来越远,最后转过桥头的柳树。
“凝月姐姐,你……虞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她……”许佳汝说得磕磕巴巴,怎么也想不通两人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远处空荡荡的荷花池,如今只剩下月光慢慢铺上来。
此处寂静偏僻,凝月一早便疑惑虞婉怎会突然出现,也留意到她出来的步子有些凌乱。联想起方才那番话,她不动声色侧过身,顺着虞婉来时的方向瞥了一眼——一道黑影倏地闪过。
凝月忍不住想,这样一个古板端方的人,是怎么与萧北一道……绿了陆今的?
念头刚起,便觉自己忒八卦了些。她抿唇,轻轻笑了。
“明日,我陪你去看看你说的柳姐姐。”她朝着许佳汝道。
“太好了,凝月姐姐,你人真好。那明日我去接你。”许佳汝抱着她欢呼,两人欣赏了会荷塘月色便又回到宴席。
丝竹声低回婉转,宴席已近尾声。
皇上一起身,满殿肃穆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下方渐渐嘈杂起来。凝月坐在顾相身后,低头饮茶,眉目温顺,仿佛这满殿喧哗与她无关。
可她的脊背是僵的。
从方才开始,便有一道黏腻的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像化不开的脂膏,黏黏糊糊地贴着她的侧脸、她的颈侧、她握杯的指尖。
她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顾言酌。
“走吧,回府。”
顾相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扇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那道黏腻视线与她之间。
凝月抬头。
随着顾相抬手,她心领神会,上前将人扶起。
腕间一凉,又带着一点温热。凝月低头——她的手串,已悄然绕回她腕间。
玉珠的冷裹着男子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仿佛又见男子将玉珠绕手盘玩的模样,凝月怔了怔。
“殿下不玩了?”轻声说完又突然停住,似乎在懊悔自己的措辞。
男人显然也察觉到。
他轻笑一声,声若碎玉,“嗯,这几日手上乏力。”
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