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宁德公主,柔嘉成性,温婉贤良;文国二皇子贺兰逸,才德兼备,器宇轩昂。两国永结秦晋之好,特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愿汝二人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共续两国百年之谊。钦此。”
……
不远处的贺兰逸,单膝跪地,一手撑在膝上,一手接过圣旨。
近乎妖冶的五官,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那姿态看似恭顺,却隐隐透着一股桀骜。唯有起身时,那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的唇生得真好看,弧度柔和,泄露了一丝与周身气质不符的温和。
凝月正与众人一般,定定望向殿中。忽见贺兰逸起身,众人目光随之而动。就在这纷纷移目的当口,一直目不斜视的男人,目光朝凝月的方向淡淡一掠。
那一眼极短,短到除了当事人,旁人无从察觉。
凝月悄悄觑了顾相一眼,只见那人正不紧不慢地品着莲藕羹。
男人执勺的手腕微微一侧,骨节分明,玉白的手串下,腕间淡青脉络若隐若现,白瓷勺抵着唇边,一勺入口,喉间微微一滚,方才咽下。从头至尾,连眼风都未抬一下。
“凝月姐姐?”一个娇嫩的声音将凝月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凝月循着方向转头,便瞧见一个小姑娘正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微微一怔——这人她认得。
上回入宫,三五成群的小姑娘围在一处议她,便是这穿红衣的小娘子站了出来,脆生生替她辩了几句,自己反倒被人堵得面红耳赤,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模样,她至今还记得。
今日又见了。碧玉宫绦束着细腰,白玉双鱼佩垂在裙侧,走一步叮当响。垂挂髻上簪几朵珠花,余发披散肩后,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嫩。远远便朝她招手,眉眼弯成月牙儿。
凝月和顾相低语了一句,便离开席位。
……
“你是……”凝月话未出口,已被拽至僻静角落。
“凝月姐姐,不记得我了?”小姑娘撅起嘴,明艳的小脸瞬间垮下来,委屈得像只被冷落的猫儿。
凝月忙点头:“记得,只是那日匆忙,还未来得及问妹妹名讳。”
姑娘一拍脑门,眉眼弯弯地笑开:“我是许家的小女儿,姐姐唤我佳汝就好。”
许家满门忠烈,一门三将,威名赫赫。眼前这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便是许将军老来得来的掌上明珠罢。凝月心中暗叹——那样的门庭,能养出这般鲜活明媚的性子,可见许将军是如何将她捧在掌心里的。
凝月微微一笑,轻唤一声“佳汝妹妹”,又问:“你唤我出来,是……?”
她声音放得愈发轻柔,无他,实在是喜欢这样鲜活的女孩子。她自幼浸在医术里,望闻问切容不得半分浮躁,养出了一副温柔静雅的性子,心底却常常羡慕旁人那股天真烂漫的劲儿。
“听闻姐姐是神医?”
“神医不敢当。”凝月摇头,“但佳汝妹妹若有难处,尽管开口。但凡力所能及,我定不推辞。”
许佳汝心头那点焦灼被轻轻按了下去,抿了抿唇,望向凝月的目光多了几分依赖:“是……是我一个朋友,近日身子不大好。”
“太医也无策?”凝月心下微诧。以许佳汝的身世,能请来的必是太医院顶尖的人物。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恰好撞上母亲留下的医书所载之症,只怕旁的病,自己也未必比得过那些老太医。
见许佳汝点了头,她还是问了句:“是哪位?”
“是柳家姐姐。”
“柳家……”凝月的声音消失在风中,是她想的那个柳家吗?
“是太尉家的嫡女,名唤柳温言。”许佳汝一字一句地说着,双手交握于胸前,眉心轻轻一蹙,“我们自幼便是玩伴。虽说时常斗嘴——可哪回我不是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她摇摇头,似是不愿再多提那些又恼又暖的旧事,抬眸望向凝月:“总之,她如今病了。姐姐……能去看看她吗?”
“她怎么了?”
凝月好奇道,她记得梦中柳温言一直很轻健,哪次见了她都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
侧眼睨她时,双目清明;且讽刺起她来,舌体灵活柔软,舌苔薄白。每每说话之前不是嗤就是呵,调子高昂,证明气血也足。
心里暗道不应该啊,不过说来,她进宫几次,至今确实还未见过她。
“她……”
许佳汝拧着眉,话刚起了个头,目光倏地越过凝月肩头,眼睛一亮:“虞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虞婉站在远处,停了一会款步走近,“还不是怕你胡闹。”待到近处唇角微弯,点了点许佳汝的脑袋,而后看向凝月,“凝月姑娘,又见面了。”
凝月远远便盯着她的腿,移过目光,微微欠身:“虞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