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疼……”小云终于哼出声来,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被窝深处捞出来的一样。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胡乱拍了一下,正好拍在贺兰逸的手腕上,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姐姐别闹……”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贺兰逸收回手,嘴角微微弯起,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笑意。
见凝月似乎真要生气,他顺着那道拉扯他的力道退回了屋外。
眼看小云被这样占便宜,凝月觉得她应当把人打出去才是,可面对刚刚相认的哥哥,凝月只能加重了声音,道了句:“贺兰逸!”
下一秒凝月的脸颊也被捏起,低沉慵懒带着几分诱惑的语气,“叫哥哥。”
凝月撇过脸。
见她真生气,贺兰逸挑了挑眼尾,“不进去就是,叫哥哥。”
“哥哥。”
凝月这才唤出声来,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柔软与依赖。
贺兰逸听在耳中,心头一软,极为受用。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默默掐算着时辰,眉头微微蹙起。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凝月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哥哥要走了?”
贺兰逸点头,神色沉了下来:“顾相此人,阴险狡诈。我曾多次探查安王府邸,皆因守卫森严,不得其门而入。好在今日恰逢一个换岗的空档,如今另一个空档也快到了。”他顿了顿,语气低沉:“我得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他眼中涌起几分凛冽的杀意,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冷得让人心惊。他转向凝月,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没有,”凝月被他的眼神吓到,默了一会,道:“哥哥,安王殿下人很好。”
“别被他骗了。”贺兰逸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愠怒:“此人心机极深。”
回想起他与顾相的那些交易,至今仍觉憋屈。连他都尚且如此,如今他的妹妹竟还口口声声念着那人的好。
只怕再待下去,当真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贺兰逸看向凝月,神色凝重:“你暗中准备着,待我离开京城时,同我一起回文国。”
这般突然?
凝月愣了片刻,“哥哥,此事我还需和安王殿下说明。”
“和他有什么好说的,”贺兰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凝月默然不语,心中却翻涌如潮。当初因那预知之梦,她不得已与安王顾相有了牵扯。如今太子未倒,她若此时抽身离去……文国地处偏远,纵使顾言酌手段通天,想来也鞭长莫及。
可安王殿下几次三番救她。
“哥哥许是有误会,”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就算哥哥要带我走,我也应当同他说一声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传来一声低笑,悠悠飘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声音慵懒又熟悉——凝月心头一跳,猛地转头。
顾相已立在门边,月光碎落在他肩上,将那张清姿绝尘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唇角微扬,桃花眼里含着似笑非笑的意味,看不明、猜不透。
“顾某还当,”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要不告而别了呢。”
顾相的目光慢悠悠转向贺兰逸,“二皇子认为,没有我的许可,你能进得了这安王府半步?”
……
桌上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消散无踪。
正主既至,贺兰逸自是不便久留,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呼吸声在黑暗中分外明显——不知是谁的,一轻一重,交缠在一起。
良久,凝月抿了抿唇,轻声道:“多谢殿下。”
“谢我?”
顾相的声音比她想的更近些,凝月忽略他怪异的语调,“哥哥他夜闯安王府,单凭他的身份,若没有殿下的授意,只怕被当场格杀。所以,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安王殿下从拿走我的手串时,就知道我的身世了?”见顾相不语,凝月又问道。
“你比本王想的,倒是聪明许多。”那声音从凝月的左耳处传来,近得不像是正常说话的距离。
凝月的身子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躲,顾相的下一句话已经跟了上来:“若不是你昨日忽然求我,要往宫宴去——本王也不知晓,你是何时知晓了自己身世的。”
耳边的笑像是贴着她耳廓滚过的一粒珠子,凉凉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暧昧。
凝月心中一亥,不是因为顾相的靠近,而是她心中一直解不开的一些疑惑,此时突然全部串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