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寒芒破空而至,快得几乎看不清来路。暗器擦着风声呼啸而来,直取他拽向凝月的那只手。
贺兰逸没有躲。
利刃穿进贺兰逸手掌的同时,他抓着凝月与小云的肩膀,咬着牙将两人扯进自己的车驾。
掌心剧痛如灼,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落,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净是杀招,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抬脚踢开一具碍事的尸体,翻身跃上车辕,鲜血淋漓的手掌攥紧缰绳,猛地一扯。
“驾——!”
骏马长嘶,铁蹄扬起漫天尘土,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夜幕,马车终于停住。
“哥哥!”
凝月扶着摇摇欲坠的贺兰逸下了马——几乎是半坠半摔地跌下来,她拼尽全力才堪堪托住他的重量。
“哥哥,你怎么样?”
她一边问,一边急急地去搭他的脉。可指尖刚触上他的腕,便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也没法静下心来,那根脉象在她指下跳了又断,断了又找,反反复复,怎么也摸不准。
凝月自己的身上也烫得厉害,她猜到是那股异香的问题。
贺兰逸的手掌几乎见骨,凝月扯下头上的簪子,背过身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划下,剧痛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重新探脉。
好在这暗器无毒。
凝月望了一眼贺兰逸——他闭着眼睛,似乎沉睡了去。又看了一眼那满身的血迹——血量虽多,却不至于令人昏迷。暗器上应当是用过迷药了。
这说明,那些黑衣人并非冲着取命而来。
“月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小云帮着一起包扎好贺兰逸手上的伤,声音里压着哭腔。一地血痕斑斑驳驳,沿着来路蜿蜒而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追兵便能循着这痕迹找到他们。
凝月的指尖在发抖,她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指节泛白。
这脉象的异常,以及身上那股诡异的燥热,足以说明刚刚那异香是何效用。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一下,两下……可那股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压住的火苗,越是往下按,越是往上窜。
热意从腕间蔓延至手臂,又沿着脊背攀爬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顾言酌!
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攥紧的手心里已是一层薄汗。
她们得立刻离开。
风动。
树影哗啦一响,数道人影已悄然落地,将三人团团围住。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贺兰逸尚在昏沉中,被人一把制住。小云尖叫了半声便被捂住了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凝月抬眸看向为首那人——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眼熟。
“……林凡?”她不确定地开口。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她认得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往日的老实端正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她从没见过的、淡淡的、却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凝月姑娘还记得我?”
凝月眉心紧锁,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林凡将面罩随手一丢,他缓步上前,手上那把尖刀随意地转了个花,然后——刀尖抵上了贺兰逸的喉结。
“既然如此,凝月姑娘还是随我走吧。”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住手!”凝月脱口而出,声音微微模糊,一字一顿,“他可是文国二皇子。你若动了他,只怕顾言酌也会惹上麻烦。”
林凡的刀刃停在贺兰逸喉间,没有再进,却也没有移开。“或许吧,只是我的任务便是带你回去见太子殿下,只要姑娘配合,他们自然无事。”
夜风穿林而过,吹得所有人都衣袂猎猎作响。
凝月的舌尖抵着齿缝,身上愈发的滚烫,无疑是告诉她,她清醒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这样被顾言酌抓回。
她不甘心啊。
忽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快如流星。
“咻——”
林凡手臂中箭,闷哼一声,踉跄倒地。抵着贺兰逸尖刀脱手掉落。
凝月快速将人扶住,回头。月色之下,一道身影立在不远处。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晕,手中的弓弦犹在微微震颤,发出细若游丝的嗡鸣,像是在叹息。
“……殿下。”
凝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又颤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