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完全瘫靠在顾相将怀中,手心无力地抵在他胸口,像是推拒——
更像是欲拒还迎。
那一点微弱的力道,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将自己送得更近了几分。
显然,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殿下……是君子。”
她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不知是告诉他,还是安慰自己——好让自己坦然地接受这样的结果。
顾相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凝月如陷荒漠,焦渴难耐,下意识舔了舔愈发嫣红的唇,强撑着抬起头。
下一瞬,撞进男人俯视而来的视线——如遇惊雷。那雷无声,却炸在四肢百骸,震得她浑身发软。那双向来碎光流转、清冷自持的眸,此刻正从眼底滚滚涌上浓稠的暗色,如浸了墨一般,铺天盖地朝她压来。
侵略、占有,以及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念。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那些男人看她时,眼底都曾翻涌过类似的东西,贪婪的、垂涎的、令人作呕的。
可又似乎不一样……
凝月原以为,顾相是待她最没有威胁之人。他人欺她、骗她、试图囚禁她。唯有顾相,性子温和,风光霁月为人更是谦逊有礼,多次救她却从不求回报。
只有他不同。
“有何不同?”
顾相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俯身靠近。
鼻尖贴上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冰凉酥麻的触感。他注视着她细细密密的颤栗,薄唇微启,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嗯?你忘了吗,”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也姓顾。”
……
惹得凝月不由自主地吸气。
“颤声娇无解,本王的身体可以做你的解药。”
解药……他的身体……凝月无力地勾地顾相的宽肩,身体的渴望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如团团碎花染就在男子的肩上。
放弃吧!
脑中的声音如此告诉她。
是天意啊。
顾言酌那般阴险之人,她不说能不能安然离开沉国——就算侥幸到了文国,那个疯子难道就会善罢甘休吗?他蛰伏在暗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都会伺机而动,将她拖回深渊。
普天之下,能与顾言酌抗衡的,只有顾相。
若顾相真的死了……她不敢想。
顾言酌坐上皇位的那一天,便是两国燃起战火的那一刻。到那时,铁蹄踏碎山河,烽火烧遍城池,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比起顾言酌,顾相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
“嘶——”
下一秒,顾相的手臂忽然一空。他低眸——凝月捂着再次撕裂开的手掌,瘫倒在地。
裙钗凌乱,雪肩上的衣带仿若无骨般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发出密密细细的呻吟。
唇色从方才的娇艳变得惨白,唯有眼尾缀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楚楚可怜,却又兀自倔强。
没有谁更容易接受。无论是顾言酌,还是——顾相。
她险些忘了,心中真正要的东西,从来不是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选一个“更容易接受”的。
她想要的,是自由。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凝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王殿下。”
她抬起那双泛红的眼,望着他:“凝月,……有一个请求。”
顾相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绷带散乱地摊开,上面的血迹层层渗透,殷红的,触目惊心的。血珠汇聚成滴,落在女子身下如花瓣般的裙摆上,洇开。
可见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道。
“将来你若是要娶妃,需得放我离开。”
药性越来越强烈,疼痛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凝月没有时间等他回答,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可以将我绑起来。”
“不可以将我关在院子里。”
她说的断断续续,忍着喘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在这几句话里说完。
“不可以……不可以逼我喝药……”
“不可以……”
她闭上眼。
哪能不知呢?
她如何谈条件?在这些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女子,一个低入尘埃的山野女子。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她不甘心啊。
她要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自由,是平等地活着,是有权利说不,是有权利离开——而不是像梦中一样,成为谁的附庸,谁的玩物,谁的笼中雀。
顾相看着女子的眼角,那万念俱灰的哀色里,渐渐又攀上了药性催出的媚态。哀与媚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花,凄艳动人。
注视着的男人,面色似乎依旧淡定从容,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指尖的轻抖,还是泄露了他的慌乱。
顾相此生从未有过什么后悔的情绪。
可此时此刻,那双惯常轻佻好看的桃花眼,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凝重晦暗。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停在半空,不知该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