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安王殿下性子温润,她在府中住了这些日子,从未见他动过半句厉色。若她真想走,以他的为人,想必也不会强留。脱身之事,日后再慢慢计较便是。
这般想着,便朝顾相弯了弯唇,笑意浅浅,乖巧得紧。
顾相没有错过她细微的表情,目光在她唇角停了一瞬,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
圣旨一下,凝月的院子便再没清静过。
“姑娘这腰身,真是细得掐一把就断。”宫中来的老嬷嬷捏着软尺上下比划,嘴就没合拢过。
头几句凝月还谦逊几句,后来话密得接不住,她便只含笑点头,权当应了。
子鸾也没闲着,手里攥着物什进进出出,此时探进半个身子问:“盖头的花样子可送来了?”
“送来了,送来了。”老嬷嬷连声应着,旁边早有人将花样子一一铺开。
子鸾搁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凝月身侧。
凝月微怔:“这是?”
“盖头的花样子,”老嬷嬷手上活计不停,嘴里一并答着,“都是宫里顶好的师傅画的。每样都有不同的寓意,图个吉利。姑娘瞧瞧可有中意的?若都不合眼,再叫人重新绘来。”
没想到一个头盖也这般繁复,凝月起先还存着几分兴致,到后来只余麻木。
子鸾觑出她神色倦怠,低声劝道:“姑娘且再熬几日,这会儿需您拿主意的多,等宫人们上了手,便松快多了。”
这一熬,便是半月。
凝月心中始终藏了事,耽搁这样久,实在熬不住寻了顾相。顾相递给她一枚令牌,叮嘱出门前佩好,自有人暗中护着。子鸾手头事忙,凝月带上令牌便也可独自上了街。
……
欲灵街。
这条长街聚着京城最出名的几家草药铺。
皇帝之所以一直稳着顾言酌的太子之位,更像是是在成全当年的自己,如今将所有亏欠与执念,一并堆在了顾言酌身上。
可有些东西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
皇上与皇后的夫妻情分素来淡薄,他心里真正装着的那个人,是与他一同在宫墙深处长大的宁贵妃,连带五皇子自然更加欢喜。对于顾言酌的太子之位,这种建立在愧疚与自我慰藉之上的“宠爱”,又能撑到几时?
眼下,五皇子中的毒便是关键。
凝月接连走了几家药铺,连城外最偏的私家药田也去了一趟,都没寻到她想要的东西。五皇子的饮食不会出错,外用之物又皆有异香,而那毒与他日夜相缠至少半年,总该留下些气味。
前些日子她才想起,梦中曾随顾言酌去探望过五皇子一趟,彼时似乎便闻到一股极淡的香。
她为此还同顾言酌提过一句,五皇子的病症或许另有隐情。只是顾言酌从未上心,她也渐渐忘了那香的气味,心底只当是寻常熏香,便再未放在心上。
可她的鼻子从未出过错。
那香能叫她遗忘甚至混淆。这气味本身,恐怕就有问题。
这种东西,寻常药铺确实难觅,她本也没抱多大指望,不过是出来碰碰运气,顺道透透气罢了。
巷子走到尽头,凝月正打算折返回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说话声。她脚步一顿,循声转头,拐角处恰好有一片暗影。
有人?
那声音……竟有些耳熟。
她刚欲抬步上前,又硬生生顿住。
这地方藏得这样深,摆明了是不想让人撞见,她这样贸然过去,反倒不妥。
……
凝月又转过身去,方才那细细密密的说话声便彻底消失了,周遭骤然安静,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该不会……是被人绑到此处了吧?
凝月立在原地,摇摆不定。
许是她踌躇得太久,拐角处的阴影忽然动了动,一道人影徐徐踱了出来。
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