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侍候在屋里的一众丫鬟婆子陆续退了出去。

满屋的喜烛红帐便只剩了虞婉带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守在门边，一个立在床前。

“人都走了，小姐可以休息休息。”立在床前的书禾弯下身提醒道。

盖头底下轻轻摇了摇。

过了半晌。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虞婉轻声问道。

守在门边的丫鬟竹令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浓稠如墨，院中杳无人影，只远处前厅还隐约漏着几星灯火。

她眉心蹙起，眼里浮上一层焦色，回头低声道：“小姐，已经亥时了。”

亥时。虞婉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

书禾朝门边的竹令使了个眼色，竹令点头会意，暗暗推门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又被轻轻推开。

竹令闪身进来，快步走到书禾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书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又迅速恢复如常，抿着唇朝虞婉那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虞婉微微偏了偏头。

竹令看了书禾一眼，咬了咬唇道：“前头闹得厉害，姑爷被灌了好些酒，宾客们起哄得紧，刚走到半路，又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世家子弟，硬拉着不让人走。”

世家子弟？

盖头底下，虞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圣旨赐婚的喜宴，哪家的子弟敢在这个时辰还在哄闹？宾客敬酒尚在情理之中，可半路拦人、强拉着不放……

“是大理寺的人吧。”虞婉轻轻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得到回答。她闭了闭眼，睫毛在烛火下微微颤了一下。

萧北。

这个疯子！

指尖在袖底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沿着血脉一路窜到心口，竟分不清是恼的还是别的什么。

疯子。

虞婉在心里又骂了一遍，指甲松开，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轻轻呼出一口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虞婉抬手，书禾会意，将茶水递到她手中。就着杯沿润了一口，杯子递回去，指尖与书禾交接的瞬间，书禾动作顿了一下。

杯壁上传来轻微的颤动，稍纵即逝。书禾垂着眼，接过杯子，退后半步，什么都没说。

……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一股浓郁酒气随着夜风涌入，陆今站在门口，竹令和书禾连忙屈膝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合上。

门栓落下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到床前，拿起喜秤，腕子稳稳地一挑。大红盖头掀开，烛光倏地涌了进来，晃得虞婉微微眯了一下眼。

“夫人。”陆今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虞婉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直如松，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朝他点了一下头，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整个新房安静得出奇。陆今垂眼看她，烛火在他瞳仁里晃了两晃，映出虞婉端凝的眉眼。

虞婉生来便是京城典范，贤良端庄，容色自然没得挑。只是太过规矩，反倒显得木讷，远不如……神色暗了一瞬。

再怎么木讷，虞婉也是太师府的嫡女。从前他不敢抬眼望的人物，如今，终要俯身于他身下。而他，已是五卫营副将，来日方长。

陆今弯下身来，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夫人放心，我会好好待你。”

“多谢夫君。”虞婉垂着眼，声音平平稳稳地应。

接下来的一切便像是走了个过场。陆今低头吻向这尊瓷人儿，唇瓣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缠。

手揽上女子的腰，大红的嫁衣被揉出细碎的褶皱。他越吻越深，呼吸渐急，可渐渐地，一股烦躁从他心头拱了起来。

不行。

心底暗骂了一声，怎么都不行。怀里的人柔软纤瘦，可他只觉得索然无味，越是用力越是毫无反应。

陆今有些急躁了，钳着虞婉腰的手寸寸收紧，唇齿间的力道也重了些，几乎称得上粗鲁。身下的虞婉睁开眼，而后闭上，默默受着。

一条死鱼。陆今在心里冷冷地想。

怪不得自己提不起兴致。谁会对着一块木头动情？陆今面上分毫不露，从虞婉颈侧抬起头来，微微喘着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夫人可是在害怕？”

他本是武将，声线偏沉，此刻偏要捺着急躁拧出几分温柔，反倒透出些阴恻恻的意味来。

虞婉重新睁开眼，缓缓摇头。

盯着她平静的侧脸，陆今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上来，压下去，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衣领。

指尖拂过虞婉颈侧时，一缕幽香钻入鼻息，语气缓了几分：“夫人用的什么香？好闻得紧，我从未闻过。”

“铺子里随便买的。”

“哪家铺子？”那点香气绕在指间，陆今不自觉地追问。

“云脂阁。”

虞婉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陆今被她看得一滞，旋即偏开视线，嗓音淡下来。

“我满身酒气，唐突夫人了，先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