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起身朝外走去。

等陆今洗好回来，虞婉已褪下那身繁复的婚服，紧接着净过了身。再回到屋中，男人正躺在床上，呼吸匀长，似已睡沉。

虞婉双手捏在腰侧，缓缓呼出一口气，才轻轻握住外侧被角躺下。两人之间，留着一道极细的缝。

……

夜已深了。月亮被云层吞了大半。

通往安王府的巷口，风穿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廊下灯笼轻轻晃了两晃。

顾相负手立在阶前，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出来吧。”

暗处静了一息，随即一道身影缓步走出。那人身量颀长，着一身玄色劲装，步伐沉稳无声，行至三步开外——

萧北。

他抬眼，目光沉沉，夜色在他眼底凝成一片暗色：“你给的药物，当真有效果？”

“萧大人不是已经派人跟了陆今一个月？守了这样久，就是为了问这个？”

……

萧北默了片刻，确实不像他的做派。只是今晚……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几不可见地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敛了神色，说起正事：“林凡这几日似乎在大理寺审人。”

顾相没接他的话，只道：“你不用管。静待时机便是。”

萧北眉心微蹙。合作至今，顾相都像是一团迷雾。如今长林郡水灾的折子递上去，皇上已有意让太子去赈灾。

才解了禁足，就得了此等于民有利的差事。

“太子若这一趟成了，水涨船高，得皇上看重更得民心。”

“是吗？”顾相抬眼望了望那轮弯月。

清辉落在他眉梢，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回看萧北，挑了挑眉：“若没有其他事，本王要回府陪夫人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尾音却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萧北：“……”

默了一瞬，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人，连眼角都带着三分懒洋洋的餍足。萧北忍了忍，恭敬道：

“安王殿下慢走。”

顾相已经转过身，任凭萧北站在原处，风灌进袖口，吹得他指节发凉。望着那道阖上的门，目光在门环上停了一瞬，

沉默良久。

“……倒是会显摆。”冷哼一声，拢了拢袖口，转身没入夜色中。

院子亮着灯。

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一小片融融的晕，夜里凝起的露珠都泛着碎金似的亮。

顾相推门踏入，那股熟悉的清浅香气先拂上面颊。他脸上还挂着进门时未散尽的淡笑，那笑意在鼻尖触及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时，僵了一僵。

片刻，又恢复如常。

床榻上，女子侧身躺着，被子裹到肩头，乌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均匀。似乎是被开门的风扰了浅眠，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长睫颤了颤，幽幽睁开眼来。

“……回来了？”声音含糊，带着刚醒的软糯。

顾相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枕边那只香囊上，抬手覆上凝月额头。

“生病了？”

凝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皮还沉着。

“有股药味。”他指尖在她额上停了一瞬。

凝月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这人的鼻子也太灵了。她专挑了气味最淡的几味来配药，怕露馅，特地早早煎好喝下，更了衣、漱了口，层层叠叠的工夫，竟还是被他闻出来了。

撑着手肘就要坐起来，肩头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下。

“不舒服便好好躺着。”

顾相掌心贴着她肩窝，隔着寝衣透过来一片温热。凝月躺了回去，心还是悬着。

近日，……房事着实太过频繁了些，枕侧的香囊虽也可避孕，可耐不住这一夜夜的多次，日日担惊受怕，所以今日又多服了一碗汤药。

凝月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胡乱点了点头：“……嗯，就是有些乏。”

好在顾相没再多问，只将外衫解了，掀开外侧被子躺下。床榻微微一沉，他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凝月腰间，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了一下。

“殿下，今天……”

“乏了便睡，”

他打断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困意似的温吞，面朝她闭上眼，又道：“汤药伤身，若只是乏力，明日让子鸾给你炖盅安神的汤，”呼吸渐渐匀长。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将熄未熄，凝月却睁着眼望着帐顶，一动不敢动，总觉得他绕在腰间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腕，怎么像在把脉？

许是做了虚心事，脑子就会乱想。她轻轻将那手移开，搁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

可过了片刻，又觉此举太过刻意，指尖踌躇了一下，终是若无其事地落回他腕间。她闭上眼，装作翻身时不慎搭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