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底散落着几块干硬的面饼和一摊半干涸的水渍,空气里那股腐腥味,正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中年人被按着肩膀跪倒在地,膝骨磕在石地上发出闷响。
他抬头,目光在触及那只铁笼时骤缩,喉间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官爷,这──这是……”
“此人身中疫症。”
一道声音从烛火照不到的暗处传出来,没有起伏,“你是郎中,将他救活。”
油灯的昏黄光晕摇晃了一下,映出说话人蒙着白面,只露出一张眼,狭长的眼,眼皮薄薄的垂着。
“官爷,这……这疫症是会传染的。”
中年人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头骨不住地磕着石地,“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郎中,平日只看些风寒跌打的小病,怎么会治这种——”
陆今没听完。他偏过头,朝身侧一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一个字也漏不出来。说完便转过身,朝着甬道口方向离开。
黑漆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地下石室里潮湿的腥气和呜咽的哀求声。
月光落在陆今肩头,薄薄一层冷白。
长林郡,竟真的出了疫症?
他眉头微微蹙起,步子慢了半拍。太子还未动身前往长林郡,便已差人从水灾之地带回了患有疫症之人。
太子如何知晓得这样早?疫症尚未报入京城,便已备好了人、准备试药,像是提前知道一般。
陆今的脚步在太子府门前停了一瞬。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见他到了,一声不吭地开了侧门,引着他穿过一条僻静的夹道,径直入了后院。
净房里的水早已备好温热的,水面浮着几片驱疫的草药叶子。
陆今褪下那身衣裳,仔细净了手面,脖颈和指缝都搓洗过一遍,又换了身干净的深衣,这才往书房去。
“太子。”
陆今站在帘外拱手,声音隔着竹帘传进去。
“怎么样?”
“不太配合。”陆今如实道,顿了顿,“那人说自己平日只看些跌打小病,连疫症都没见过几回。真要治,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一个连疫症都没碰过的普通郎中,当真能救活铁笼里那个人?
帘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无碍。”顾言酌的声音依旧不急,“他有什么需要,给他便是。”
“是。”
又是一枚棋子落定。顾言酌的声音隔着竹帘透出来,像闲话家常:“你和虞家如何了?”
陆今垂着眼:“夫人温婉,多谢殿下为我谋下这样的婚事,。”
“明日回门之日,好好表现。”
“是。”
帘内没有再多问。陆今又站了片刻,确认无事,便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书房里安静下来,顾言酌从棋枰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歪了歪。
一双眸子阴恻恻的锁住天上的一轮弯月,浑身戾气暴涨。
很久,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得毛骨悚然:“……月儿。”
—
一大早,休沐的日子,窗外天光还蒙着一层淡灰的蓝。
顾相已经起了,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裹在被子里那团鼓鼓的身影,唇角微微一挑。
“夫人醒了?”明知故问。
顾相已经穿戴齐整。
俯身凑近,手撑在她枕侧,眉眼弯成一道懒洋洋的弧:“再多睡一会罢,昨夜夫人累坏了。”
明晃晃地蔫坏。
眼尾招人疼的湿红还未消,凝月向上蹭了蹭被子,挡住迷朦的视线。
自那回顾相从太医署拿了药材回来,许是顾着她身体,两人房事的次数陡然少了。凝月自然乐得轻松,不必日日捏着鼻子灌那苦汤药。
可偏偏老天像在跟她作对。
她备好汤药的那几夜,顾相回回都只抱着她睡觉,一夜安分;偏偏哪日犯懒没喝,便被折腾到大半夜。
试了三四回,回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