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汝点点头,又把脸转过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新鲜事:“姐姐可知道十年前的一桩连环杀人案?”
不等凝月回答,她自己先笑了:“瞧我糊涂了,姐姐才到京城不久,定然不清楚这些陈年旧事。”
“十年前的案子?”凝月放下茶盏,疑惑,“还未查出凶手么?”
许佳汝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爹和哥哥这几日在书房谈论才知道的。那案子当年闹得极大,接连死了七八个人,个个都被……”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那些细节太过血腥,只含糊带过,“总之手法残忍得很。听说当时大理寺查了半年也没个头绪,最后便悬在那了。”
“不过最近倒是有些苗头了。姐姐可知道大理寺少卿萧北?这位萧大人年纪轻轻,却是个有本事的,十年前的旧案悬了这么久,竟让他最近找到些线索。我爹爹当年也协作过这桩案子,近日正邀了萧大人上门讨论案情呢。”
凝月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萧北今日来了?
“平时虞姑……”凝月顿了顿,改了口,“陆夫人会来得晚吗?”
话音刚落,许佳汝便站起身,朝着院门处用力摆手,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将人拉住,嗔怪道:“婉姐姐,你怎么才来!”
凝月循声望去。
院门口,女子身量纤细,一身月白暗绣兰草交领襦裙,外罩轻薄烟青色广袖纱衫,素雅整洁。
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似乎……歪了一寸?
虞婉上前,朝凝月端正行礼,眉眼温婉文静,并无异常:“安王妃。”
“陆夫人。”
许是她想多了。
许佳汝左右瞧了瞧二人,眉眼弯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这称呼也太过拘礼。外人面前拘谨也罢,偏生自己人还如此生分客套。倒不如我这般自在,唤一声婉姐姐、月姐姐,岂不亲近?”
凝月抬眸看向身侧虞婉。
正思忖间,虞婉已然先开了口,:“好,月妹妹。”
凝月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须臾便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应道:“婉姐姐。”
……
一壶清醇菊花茶渐饮过半。
许佳汝支着下颌,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怅然与好奇,望着对面二人轻声叹道:“回想上次宫中,彼时你二人还未曾出阁,不过转瞬光景,竟都已嫁为人妇。独留我日日闲居家中,无趣得很。”
她年岁尚浅,对婚嫁一事满心懵懂好奇。四下无闲杂人等,她脸颊浸着浅浅绯色,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流转。
小声追问:“成婚究竟是何种滋味呀?”
凝月与虞婉悄然对视一眼,皆是默然片刻。
须臾,虞婉掩下的眸已含笑,拈起一块软糯糯米糕,轻轻递到她唇边,温声打趣:“来日你大婚出嫁,自然便知晓了。”
“唔,偏不肯说。”
许佳汝鼓着腮帮子,含糊嚼着口中糕点,心底兀自嘟囔。
又凝眸细细端详二人眉眼,歪着青丝鬓发的脑袋打量半晌,眸中泛起细碎光亮。
忽然开口:“两位姐姐今日涂的,是哪一款口脂?颜色好生雅致好看。”
口脂?她今日未曾涂……凝月心头微顿,似是想到什么,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唇瓣。
随即看了眼身侧的虞婉。
……
长睫飞快垂下,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耳畔传来许佳汝诧异的嘟囔声:“咦,这口脂竟还不掉色。”
……
“随意买的,你喜欢回头送你。”
“好啊,多谢月姐姐。”许佳汝欢喜应下。
凝月轻轻搁下青瓷茶盏,侧目悄然再瞥了眼虞婉。眉眼温婉恬淡,唇角噙着一抹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浅笑,瞧不出半分异样。唯有细看,平日白皙的耳尖此时漫开一层薄红。
……
这个萧北,未免太过胆大。
那日与虞婉聊完,她能察觉到虞婉对他并不是无情,可萧北这般强硬偏执、步步紧逼的做派,配上虞婉本就端淑执拗的性子,到头来只会将人越逼越远。
……
思绪沉沉翻涌间,耳畔传来子鸾轻柔的唤声:“王妃?”
凝月睁开眼,缓缓抬眸。
“王妃,到了。”
车马缓缓落稳,帘幕被晚风微微掀起一角。
晚风卷着晚秋淡淡的凉意掠过长街,道旁花木枝叶慵懒垂落,落日余晖泼洒在青石板路面,落出大片斑驳错落的树影,四下静谧安宁。
凝月回到院中。
廊下晚风轻拂,舒服得紧,落座廊间石凳,随口向上前的丫鬟轻声发问:“殿下还未回府?”
“是,”丫鬟垂首应答,手里捧着一只做工雅致的木匣:“王妃,白日有人专程送来此物,嘱托务必亲手转交给您。”
子鸾上前接过木匣,:“送礼之人可有留下名号?”
“来人说不便透露身份,让王妃亲自打开便知道了。”
子鸾细细打量一番匣子木纹锁扣,稳妥掀开匣盖,匣中只有一卷平铺的素纸画作。
纸面精工细绘着一株草药,笔触细腻入微,叶片舒展饱满,每一片枝叶脉络都描摹得清清楚楚。
凝月一眼便认出这株药草,正是此前托付兄长捎入王府的那一味。只不过兄长送来的是经过日晒风干、枝叶蜷缩干瘪的干药材,而这幅画上落笔勾勒的,是未经采摘的新鲜草药。
画作留白处落着一行清瘦墨字:
三日后未时,清和长街晚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