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什么,顾相低低笑出声来,轻哼:“听闻最近陆老夫人给他塞了两房小妾,”
“小妾?”凝月诧异。
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想起山下看病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形。但是正妻许久未有身孕,婆家纳小妾向来会隐忍等候数年,断没有这般仓促张罗的道理。
看来京城世人对子嗣的执念,远比她想得深重严苛得多。
凝月想了想。顾相这样的身份,这样久,是不是……本就该纳立侧妃、添置侍妾?
她兀自出神思忖,忽然贴上一抹凉意。
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指尖带着雨后残留的清寒,慢悠悠摩挲着细腻肌肤。
“在盘算什么?”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漫开。
凝月指尖一颤,迟疑抬眸。
把心底那番思量死死咽回腹中。
倒不是怕后颈那粗大有劲能捏碎她的颈骨的手掌,而是怕招惹来他,在晚上用旁的方式百般磨人。
“我在想婉姐姐。”凝月岔开话题。
“不必忧心,她身为太师嫡女,家世摆在那里,旁人不敢随意苛待为难。”
顾相掌心在她后颈软骨轻点了点,顺着落向发丝,轻柔摩挲,指尖漫过乌黑柔顺的发缕,语气淡然安抚,“再者……”
话音骤然停顿,留了半截话尾。
凝月疑惑抬眸望他,在灯影下,一双眼眸澄澈水润,眼睫轻轻扑闪。
原本打算缄口不提的顾相见状缓缓开口:“何况还有萧北那只疯狗在侧。”
萧北。
凝月抿了抿唇,“婉姐姐那么好的人……”
陆今就算了,总归顾言酌倒后,蹦跶不了多久,可萧北不同,那人几次行事乖张莽撞,以及梦中两人的结局,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虞婉与他纠葛牵绊太深,当真算得上一段难解的孽缘。
窗外的雨丝淅沥,屋内女子愁眸含忧,略微迷离碎光。
是在为旁人担忧?
顾相桃眼微挑,附身,将下巴轻抵在少女那白皙细腻的脖颈间,“被疯狗缠住,哪能脱得了身?”
温热气息浅浅拂过肌肤,语调散漫凉淡,暗含深意难辨。
也不知所说旁人,还是说自己。
……
**
几番冷雨落罢,寒气渐浓。
鎏金香鼎静静燃着清雅暖香,烟气袅袅缓缓弥散,整座寝宫褪去朝堂的凛冽肃杀,处处透着柔和静谧。
女子一身浅柔宫装,发髻素雅简约,并无繁复珠钗堆砌。眉眼温婉柔和,举止娴静。
她手执一柄圆润玉梳,动作轻柔舒缓,细细替顾恩淮梳理发丝:“皇上有心事?”
语声温润绵软,轻声缓缓发问。
顾恩淮倦怠地向后倚靠在软榻软垫上,缓缓阖上眼眸。
一声沉重绵长的叹息自帝王喉间溢出。
宁贵妃轻轻抿住唇角,心底暗自斟酌说辞,“太子此番赶赴长林郡治理水患,安抚流民举措妥当,朝堂文武皆是交口称赞,皇上不该如此严厉。”
长林郡水患平定,太子回朝,满朝文武交口称颂。唯有高居龙椅的顾恩淮面色冷沉,全无半分喜色,眉宇压着隐忍怒意与失望。
朝堂上这番异样光景不等散朝,就被宫人传闲话,悄悄传遍了后宫各处。
“仁善?”顾恩淮懒得抬眼,冷哼一声。
“你是不知道他背地里做出的荒唐勾当。”
宁贵妃梳发的动作骤然一顿,玉梳轻轻搁置在一旁的矮几上。她伸出十指,指尖生得纤细匀挺,肌理柔软细腻,缓缓覆在顾恩淮的眉心,轻轻打圈按压,借着触感舒缓他眉宇间紧锁的郁结寒凉。
她柔声轻唤:“皇上。”
唤过之后便默然缄口,眸光微垂欲言又止。
顾恩淮缓缓掀开眼帘,倦怠的眸子褪去些许漠然,“怎么了?”
他伸出手抓住眉心上有些冒着冷汗的指尖,还未触到,宁贵妃长睫不住地轻颤,收回手,徐徐屈膝跪在一旁。
“待到年后年节一过,冀儿便年满十二,按皇家规制要封王远赴封地。臣妾不敢奢求陛下延后孩儿动身的时日,只求皇上恩准,允我随冀儿一同离宫去往封地。”
她双手交叠抵在地面,微微俯首匍匐跪落在顾恩淮脚边。
……
顾恩淮眸色微沉,“你要离开朕?”
浸着刺骨寒意的话音漫落下来,宁贵妃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素色衣袖滑落一截,纤细白净的手腕露在凉丝丝的空气里,身形怯弱可怜。
顾恩淮,伸手俯身将她缓缓搀扶起身。
宁贵妃颤巍巍抬头。
眼眶早已泛红氤氲,水光密密蓄满眼眸,泪珠悬在纤长的睫羽之间簌簌欲坠。
“皇上,冀儿还小,”宁贵妃一想到此,便再次失声。
她心底素来清楚太子心性阴狠,早在太子年少之时,她便数次撞见对方眸光冷恻,暗含戾气打量年幼的冀儿。那般阴冷歹毒的眼神落在稚童身上,每每回想都叫人心头发寒。
可她不敢说。她陪着顾恩淮从府邸时走到如今,她比谁都知晓他心中的执念。
女子素来温婉平和,此时强忍着哽咽不敢失声落泪,鼻尖泛着淡淡的泛红。点点泪光衬得面容愈发柔弱楚楚。
“起来吧。”顾恩淮将人扶起,搂进怀中。
“皇上……”
“你离不开这座深宫,”顾恩淮眉眼闪过一抹阴霾,淡色薄唇轻启,“冀儿之事,日后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