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会很危险吗？”

凝月清泠泠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直到眼眶泛滥起酸涩，视线模糊。

顾相俯身凑近，微凉的薄唇轻轻擦过她脸颊落下的那一道泪痕：“夫人这一次的眼泪，是专为我流的了？”

阴影落下时，凝月轻轻阖上了双眼。

滚烫的泪珠挣脱眼睫的桎梏，如同碎落的玉珠，一颗接一颗簌簌滚落。

腿上的疼痛也忍着，遇到危险也不与她说。事事瞒她、护她，将所有凶险尽数一人扛下。

他不是说过夫妇一体，自当坦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狠狠揪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凝月骤然泣不成声。

从始至终，她也一直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权势，利用他毫无保留地庇护，心安理得地躲在他身后，避过顾言酌的算计。

凝月肩头控制不住地在顾相的胸前颤抖。

“别哭了。”他抬起那张眸光盈盈的小脸，“我早已布局，没有危险，嗯？”

“骗子。”凝月吸了吸鼻子。

这顾相倒是不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女子在真的得知他骗了她后，能否还能如此依在他怀中。

顾相悠然睁着的眼睫半垂下来。

“即使没有你，我与顾言酌之间也会不死不休。”他道，“只是我若赢了固然好，若是输了……”

他看着女子鸦羽似的细密长睫轻轻颤动，不紧不慢道：“我也会送夫人安然无恙地去往文国，所以……别怕。”

很长的宁静。

凝月撑起身子，“你明知道我怕的是什么。”

顾相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胸前的细腕还软软颤着，闻言勾了勾唇：“嗯，夫人担心的是我。”

……

暮色初临，屋中点燃了油灯。

晚膳过后，凝月纷乱的心绪才稍稍平复。

她曾一直筹谋离开，起初许是为了躲避顾言酌，时日一久，似乎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想同上一世一样，关在深宫之中耗尽一生。

可顾相没有篡位的想法……

凝月愕然，似乎一直压在胸前的大石头蓦地落了地。

她并非看不清，这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顾相待她的温柔妥帖，藏在行动里的满心爱意一点一点将她软化，他向来做的比说的多太多。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涌入一道狭长碎影。

顾相一身素净常服，立在榻边，浓重的黑影温柔覆住榻上侧卧的女子。他俯身躺至身侧，一如往日，手臂轻环揽住了凝月纤细的腰肢。

湿凉的躯体一贴过来，凝月浑身霎时一颤，肌理都泛起细微的酥麻。

顾相似有所感，手臂微松正要稍稍退开，怀中纤细柔软的人却先一步旋过身，温软无骨的身子全然贴上来，双臂轻轻环勾住他。

凝月脸颊抵在他肩头，声线轻缓柔和：“哥哥前些日子还给我写信。”

顾相眼中闪过什么，垂眼，声音温润道：“哦？说了什么？”

“哥哥说文国事宜已定，他随时可接我回文国，为我……”凝月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为我另择夫婿。”

腰间扣着的手沉了些许。

“可我想着……”凝月抬头，撞进深渊似的漆黑眸子里。

“此生漫漫，除了你，我应当，再无半分心悦旁人的心思了。”

她肌肤细腻莹润，一身软肉温绵，肩头腰肢纤细柔若无骨，整个人软软窝在顾相怀中，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温润馨香。

香的顾相整个人都软化了，他抬手，指尖碰上凝月的唇。

真甜啊，又香又甜。

喉间闷着缱绻的笑，认命般地轻叹，手腕将人几乎嵌在身体里，“夫人……”

屋外狂风卷着潮气撞得窗棂轻响。

束身的素绢松脱滑落，层层裙裾软软堆落在榻沿。

唇瓣相贴，温热气息密密覆下来，带着不容挣脱的侵占之意。凝月被压得浑身发颤，纤细手臂怯怯勾住他脖颈。

她趁他失神分毫，不动声色探手，将枕边那枚香囊悄悄推远。

手腕却陡然被他攥住，他掌心完整裹住她的手，牢牢困在自己掌心里。

顾相薄唇贴在她耳侧，低哑声线缓缓漫入耳畔：“暂等一切落定，再考虑孩子罢。”

“你……”凝月一下子清醒，音未落，顾相已再度俯身擒住她唇瓣。

这一吻带着几分隐隐的惩戒意味，紊乱的喘息缠作一处，逼得她半句完整话语也吐不出口。

……

夜色沉沉压落，鹅毛大雪漫卷天地。

“五弟已满十二周岁，”比这大雪还要冷碎的声线响起。

顾言酌原本轻拂画卷美人衣领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定格在半空。

纸上佳人眉眼温婉，可他眼底方才淡淡的柔和尽数散尽，只剩一片沉冷晦暗。

年过早已过了，分封旨意却迟迟未传。宫中规矩，皇子一满十二，便要动身前往各自封地，先前三弟、四弟皆是按时领旨离京，唯独老五，半点动静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