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梦中，他这个五弟，已经是个死人了。

屋内燃着炭盆，却驱不散他心底翻涌的冰凉，连指尖都泛着一层青白。

陆今敏锐捕捉到他周身外泄的杀意，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之前拟定的计划……是否”

顾言酌缓缓摇头：“太慢了。”

狭长眼眸微微眯起，他的视线再次落在美人图上，陆今看了一眼那图，认图上描绘之人，随即低下头。

**

昭宁十二年，龙体欠安，太子奉旨监国，暂理朝中一应事务。

……

时序入三月，料峭寒风渐渐褪去，再无往日刺骨寒凉。

庭院里桃枝初绽嫩蕊。

虞婉立在雕花门外，双手稳稳托着白瓷托盘，盘中盛着一碗温热滋补羹汤，她抬手，轻叩两下木门。

片刻过后，屋内传来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进来。”

虞婉指尖微微攥紧托盘边沿，敛了神色，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入。

“何事？”

虞婉抬眼瞥了伏案端坐的陆今一眼，案上书卷分毫未动，立在侧旁的侍卫垂首站在一旁。

“夫君自昨日入了书房便不曾踏出，整日未曾进食。”她垂落眉眼，将托盘里的羹汤轻轻取出摆放妥当。

陆今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缓步朝她走近，拿起银勺舀起一勺，递至她眼前。

淡淡发问：“面上浮着的是什么？”

虞婉心头一跳，弱弱道：“是枸杞。”

下颌骤然被他用力捏起，耳边响起一声冷嗤：“怎么？堂堂太师嫡女，竟是这般耐不住寂寞？”

虞婉被迫仰起面庞，清晰看见陆今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她强压下抬手挣脱的冲动，静静任由他攥着下颌。

轻声辩解：“夫君误会了，小厨房炖煮羹汤向来都会添些枸杞，夫君若是不喜，往后我便吩咐下人不再放。”

“是吗？”陆今眼底翻涌着偏执阴鸷。

他拿起汤碗，一勺接一勺滚烫羹汤强硬送进她嘴里。虞婉舌尖灼得发疼，隐忍着没有吐出来。

方才垂首侍立的侍卫此刻抬眼，目光一瞬不瞬锁在那被烫得泛出艳红的唇瓣上。陆今冷睨过去，那侍卫非但不惧，反倒朝他轻勾唇角，带着几分暧昧玩味。

陆今眸色一沉，冷声朝虞婉吐出一字：“滚。”

虞婉静了片刻，双膝一弯直直跪落于地：“求夫君在救救父亲。”

“你父亲当庭直言斥责太子，言语不敬，惹得储君心生不悦，此事你该去求太子才是。”

陆今随手将银勺掷落在案上，清脆的碰撞声骤然炸开，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夫君深得太子信任，在东宫分量极重，求夫君，与求太子并无两样。”虞婉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

陆今垂眸睨着她，喉间溢出一声淡漠的嗤笑。

虞婉抬眸望他，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焦灼与酸涩，轻声哀求：“家父年事已高，冬日落下的咳喘旧疾至今未愈，牢狱阴寒，他实在扛不住。”

“老太师平日里满口家国风骨、清正高洁，不过入狱数日，便撑不住，遣亲生女儿来低头乞怜？”

陆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望着狼狈跪地的她，语气带着极尽刻薄的嘲弄：“你倒不如亲自入狱，跪在他面前，求他收回那些狂妄悖逆的言辞。”

虞婉指尖死死掐紧手心，攥出浅浅红痕：“父亲他只是忠心进谏，从来不是什么悖逆妄言。”

声音细柔坚定。

陆今微微眯起狭长眼眸，神色不耐，已然懒得再与她周旋。

侍立的侍卫缓步上前，贴至他身后，目光肆无忌惮地落跪在地上的虞婉身上，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神色轻佻暧昧。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陆今耳侧低语几句。

细碎话音落下的刹那，陆今语气疏离冰冷：“我眼下事务繁忙，无事便自行退下。”

……

虞婉紧绷许久的肩头骤然一松，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连日压抑，她抬眸直直看向眼前男人，字字锋利：

“陆大人所谓的公务繁忙，便是与侍卫在书房日日厮混？”

……

**

暮春午后，暖风透过窗纱漫进屋内。

日光温软，缓缓铺洒案头，摊开的医书旁堆叠着厚厚手札，纸页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陛下是中了毒？”凝月眉头轻蹙，低声发问。

她心底阵阵发寒，万万没料到顾言酌竟这般胆大妄为，敢对天子暗下毒药。

“陛下显现的症状，和梦里五弟如出一辙。”顾相抬眼望向窗外融融春景，薄唇轻抿，眸光微微凝滞。

屋内静了几分，凝月重新拿起子鸾送来的古籍医卷，连日来她反复对照典籍查证，记载中这味花草本无毒性。

她指尖捻起一片沉渊花叶，下意识摘下，便要送入口中亲尝药性。

唇瓣才微微张开，两根微凉修长的手指忽然探来，轻轻夹住她探出的舌尖。

“不许吃。”顾相指尖并未即刻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