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现在，记住我们的新身份——我们是来自对岸的表兄妹，我叫阿尔夫。听说时昼王国需要劳力，所以千里迢迢来找点零活干。”

“……啊，那我叫汉娜吧。”

“好。汉娜，你少说话，多观察，跟着我。”

苏菲亚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苏菲亚”的身份压到心底最深处，把自己代入“汉娜”的这副皮囊。

她点点头，也试着用粗粝一点的声线回答道：“哦，好的，我明白了……表哥。”

练习了几遍，确保不会叫错后，苏菲亚替赛克背着小包袱，两个人前顾后盼地朝着城镇走去。

看到城门了。门前隐约有两三个士兵在把守，麻木不仁地来回转悠，顺带检查着排队入城的人群。

“走……我们过去吧。”

苏菲亚紧张地拉着赛克的手，站在队伍的末尾，低调地垂着脑袋瓜，尽量降低存在感。

……

队伍在一点点地变短。她甩甩头发，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道路牙子——路边的一株不起眼的红色小野花，在几秒内疯狂地经历着抽芽、开花、绽放、枯萎的过程。

而旁边石头上的苔藓却跟定住了几个世纪一般毫无变化。

“……？”

“哥……你看。”

赛克皱着眉，“啊……时间全乱套了。”

被扭曲的时间魔法波动在空气里，混在烟尘中。他没想到，时昼王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上百倍。

都渗到无人管照的自然生物了？

前面的男人在守门人微不可查的叹气声中，欢天喜地地提着手提箱跑进了城门——终于轮到他们了。

为首的守卫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干扯着嗓子，“你俩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对岸的小渔村，大人，”赛克谦卑地弓背，“家乡那边不景气，听说这儿活多，我们想着另寻一条出路。”

“哦，包袱交出来。”

“没问题。”

守卫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他们空荡荡的包袱，又扫了他们俩一眼——一个憨厚本分的汉子，一个瘦弱寡言的姑娘。

“叫什么名字？”

“阿尔夫。旁边这个年轻妹子是我表妹，汉娜。”

“阿尔夫……汉娜……”对方嘟嘟囔囔地把他俩的名字记在了记录表上。

“进去吧。千万别惹事，城里……近几个月都不太太平，自己机灵点。”

“谢谢大人，我们知道了！”

守卫抿着嘴巴，看着赛克和苏菲亚急匆匆地撒腿就跑，于心不忍，又叫住了他俩，“——等等！你们再过来一下！”

“欸？怎、怎么了？”

“唉……看在你们不是本地人的份上，我再跟你们说吧……找活什么的，在我们这种边陲小镇找就行了——别靠近国都。”

“为什么？”

“啧，”他挠了挠头，“没有为什么！总之如果惜命就别去那里！”

“好的，谢谢大人，我们谨遵教诲。”

赛克和苏菲亚边道谢边走进大门。

“他人还怪好的……”苏菲亚自言自语地回头看着。

“是啊。”

“只可惜，我们必须去城堡里……你害怕吗？”

“不怕。”苏菲亚明媚地扬起笑脸。

进入城内的瞬间，苏菲亚又被震住了，赛克也不例外。

街道上的人们都生活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有人旋风般跑过，跟按了加速键似的；有人却如同雕像般静止在原地，眼神空洞；更多的人则是在一种惴惴不安的“正常”速度下活动，避开那些明显不正常的区域，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深深的疲惫。

店铺的招牌也是时新时旧的——有些崭新如初，旁边的却摇摇欲坠。

“像梦一样……”苏菲亚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赛克。

“嘶，这和我查到的不一样啊，奇怪……”

“真是眼见为实啊……要是谁之前跟我说人能生活在不同时间点里，我肯定会狠狠地笑话他。”

“阿尔夫……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如先去找个地住下吧？”

“好，我看这天也快黑了，黑得真快。”

他们沿着“正常”的街道边缘小心前行。

许多店铺都早早关门歇业，门窗紧闭，好像在躲避什么。

走了半天，终于，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招牌，上面歪七八扭地写着“住店”。

“算了，就这儿吧……这是旅馆吧？”

“……不管了，总不能睡大街吧？”

苏菲亚跟着赛克的步伐进到了里面，沉默地看了看门外——睡大街的人还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