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跟着艾德琳可真是一件苦差事。

苏菲亚正在使出浑身解数来悄悄观察她的言行举止。

……艾德琳是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地把自己暴露在苏菲亚眼皮底下晃悠。

这几天下来，她发现艾德琳每天睡觉的时间真的特别早，一到晚上七点整，不管当时在做什么——是刚用完晚餐，还是在闲聊，甚至有时看起来还颇有谈兴，她都会忽然流露出疲惫的神情，然后将包括苏菲亚在内的所有侍女全部赶出寝殿，一个都不留。

这作息规律得简直跟苏菲亚曾经在乡下看见的上了年纪需要养生的老太太一样。

不对，人家老太太还要睡前给孙子讲故事呢，艾德琳一个年轻人怎么会这样？

……

艾德琳的日常生活就是雷打不动地使唤下人……好吧，她喜欢喝喝茶，赏赏花——虽然苏菲亚也不知道那些在大冬天里乱开的花到底有什么看头，抑或在镜子前发发呆，汤姆如果得空再跑去和他聊聊天——苏菲亚试着偷听过，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没什么特别的。

她这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赛克先生说时昼王国在备战，可看艾德琳这副整天悠哉悠哉的样子，压根不像知情。哼哼，汤姆做事前都不先跟这位名义上的掌权者通个气吗？这也太不把公主当回事了吧。

下人也不敢对他们提出一丝质疑，就这样恶性循环。

唉。

阳光正好，艾德琳清闲地由侍女们伺候着修指甲。

“汉娜，我饿了。”

“好的，公主殿下，我这就去厨房给您拿些点心来。”

苏菲亚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厨房跑去。

——这破厨房跑了好几次了，她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汉娜？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厨房里只有搞烘焙的玛莎在，她正给刚出炉的饼干装盘。

“公主饿了。”

苏菲亚言简意赅地说道。

“那正好，你把这一盘子杏仁饼干拿走吧，公主殿下她很喜欢这东西。”

顺手端走，她飞速跨过门槛，转角撞和一个女孩儿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苏菲亚慌忙查看饼干，幸亏她及时护住了瓷盘，一块儿也没有摔碎。

然后她才抬头，但是对面先发出了声音：

“——欸？汉娜姐姐？”

是桃乐丝啊。

“嗨……好久不见呀，桃乐丝。”

桃乐丝抿抿嘴唇，捡起地上的布匹展示给苏菲亚看，顺便发起了牢骚：“唔，告诉你啊，我被分去给公主做衣服了。”

“累不累？”

“当然累了……你知道的，我干不来这些细活。”

“南希姐姐也被重新安排了职务，貌似从你被调离的那天起，侍女们都大洗牌了。”

“是这样吗……”

苏菲亚又疑惑不解了。

“哦，对了，光在这儿说自己，你怎么样了，公主殿下还好吧？”

“没什么事儿，就是……”

稍微犹豫了一下，苏菲亚说：“公主每天睡得太早了，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真困。”

“睡觉？”

“是的啊……怎么了？”

“喔……这个啊，我了解过一点儿。”

“什么？”

她挪步到苏菲亚身边，悄悄地说：“……大概是汤姆巫师来之后，公主习惯了早睡，而且脾气也变得……嗯，你懂的。”

“她之前喜欢深夜开派对什么的……听说一开始大家还在感叹公主终于能好好休息了，后来慢慢地就有人猜是不是生病了，但汤姆巫师不让任何医生靠近公主，说他在用特殊方法给公主调养。”

“哈，你说这汤姆巫师可真有意思。”

……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菲亚终于忍不住打岔。

“嘿嘿，”桃乐丝做了个鬼脸，“都是道听途说的。”

“行了，你快去忙吧，我也得赶紧把点心送过去了，聊了这么久，公主该不耐烦了。”

“哦哦，那你快走吧。”

回到寝殿时，其他侍女又都走了，艾德琳已经修完了指甲，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诗集。

虽然苏菲亚注意到，她盯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

“公主，请。”

艾德琳放下本子，没有说道她送得太慢，只是拈起一块儿饼干，小小地咬了一口，慢吞吞地嚼着，饼干屑掉在裙子上，她也不在意，眼神又有点放空。

“水。”

苏菲亚抬手斟满一杯递了过去。

“天气真好。”

“嗯，是挺好。”

能冻死个人，好在哪里？

“……”

艾德琳又不说话了。

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苏菲亚站在稍远一点的墙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一个背景板，防止自己成为艾德琳情绪战争的炮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德琳忽然动了动，“汉娜，现在几点了？”

苏菲亚看了看墙角的座钟：“快五点了，公主。”

“五点……”艾德琳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