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快追!”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嘈杂涌来,苏菲亚猫在拐角一动不敢动,挂壁的焰火在墙上左右跳跃,把她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她贴着墙根,等声音消散后,静步按着守卫们的路线往前探索。
神呐,赛克在哪儿啊?
仓库在东边来着,他如果从那边跑出来,大概会往西吧,又或许他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啊啊……脑子快转啊。
正沉思着,脚步声再次响彻王宫,这回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苏菲亚认命般随便地闪进了旁道的小门。
门后是条狭窄的走廊,走了大概几十步路,通道就到头了,分出两道岔路。
左边右边?事到临头怎么还有选择题。
她犹豫了。
……男左女右,选右边吧。
苏菲亚小小地挪动着,寂寥无人的长廊下,她隐约听见前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
她停下,那声音随之跟着她停了。
嗯?
“有人?”她用气声问。
紧接着,她就被拽进了一个暗室。
来人很强硬,苏菲亚本能地挣扎,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
“别怕,是我。”
她整个人软下来。
松开手,她看见他的脸和身体,是赛克。
暗色的,是什么……是血?
“你——”
“——安静。”赛克按下她的脑瓜,带她躲到屋内的屏风后,施了隐匿气息的魔咒。
可能是刚才苏菲亚走路时没注意,守卫们被异响吸引过来了。
“——仔细找!”
“是在这里吗,队长……”
“报告,什么也没发现!”
……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块儿不言语,赛克用外套包着她浑身,死死护住她,有事他先扛。
火把的光绕过来,从边缘扫过,又移开。
……
应该是彻底走了。
赛克这才泄劲儿。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多不安全!”他沙哑地批评着苏菲亚。
“我担心你!”苏菲亚盯着他膀子处的伤,那是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着,血已经凝固了。
她小脸苦楚着皱成一团,“你流了好多血……怎么伤的?”
“嗯嗯……翻窗户的时候被发现了,挨了一匕首……汤姆没找到你吧。”
“顾不上发现我,”苏菲亚从怀里掏出手帕,狠狠摁在伤口上,“他被叫走了,因为你这个莽撞的家伙。”
“那就好,什么能难倒我赛克……区区小伤,反正死不了,”赛克想笑一下,结果疼得倒吸一口气,“唔,我把他们仓库闹了个底朝天,很值。”
“你真是疯了,”苏菲亚压低声音,“受伤了还到处跑?”
“不然呢?”赛克摊手无奈,“让你一个人瞎转悠被抓走吗?”
……
苏菲亚扔掉帕子,嚅嗫着,扑进他怀里啜泣。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嗬,你轻点儿,别锤肩膀啊,我好痛。”
“……这个时候知道痛了,忍着吧,坏先生!”
“傻姑娘。”
“咳……行了,不开玩笑了,我看到汤姆对艾德琳做的事了。”苏菲亚默默把在寝殿里看到的飞快简述了一遍。
赛克的眉毛越拧越紧。
“那个东西……”他重复道,“应该就是时昼王国的秘密武器。”
“啊?你知道秘密武器是啥?”
“这很简单啊,就是他们那个只传王室下一代的禁术,操控时光,不仅能推进,好像甚至还可以改变过去。”
有道理……她想起来了。
“哦对对,哦……哦?哦。”
汤姆的野心有多大?
时间紊乱了,乱到影响到了周边的国家,幸好目前只是加快减慢,还没到改变过去的地步。
“如果他真的得手了……”
如果汤姆能回溯时间,他能改变多少事?太可怕了。
“我们一定要阻止他。”
“一定。你刚说他想通过洗脑艾德琳得知禁术,可能是因为老国王不告诉他,所以想试试艾德琳会不会……”
“停……照这么说,艾德琳套不出话的话,他会不会抓斯诺?”
“斯诺……她没准儿听都没听说过。”
赛克又说:“不过呢,她在被通缉,还是替她注意些为好,免得日后出了麻烦不知道原因。”
“……”
“算了,不说斯诺了,等斯诺她来了再办吧,”苏菲亚开口,“上次的那个符号有进展吗?”
“没有,那批兵器我就摸了一回,第二天就被全部安排到别的地方,没法感应了,只记图案的话,有关汤姆,或许是国家,是学校,是他的工作单位,混合而成,我感觉我很快就可以接触最终答案了……”
“兵器不待在装备部还能移位,搞笑。”
“……”
“还有一个问题是,汤姆每晚都在折磨艾德琳,逼她说出秘密武器的下落,艾德琳撑不了多久的。”
“他的控制太深了,我答应过艾德琳拯救她,因此我们必须找到老国王,我相信只有他才知道怎么破解这个魔法。”
“拯救……”
赛克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苏菲亚。
“这是什么?”
“是城堡地图,你还记得那些男仆的话吗?我悄悄探查过了,老国王也许被关在这里最底层的牢房,入口就在城堡大门口的地下,想进去得绕道走。”
苏菲亚接过地图,辨认上面的线条。
“好,我明晚就去。”
“等等,谁让你去了?”赛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那边守卫更多,而且我不想——”
赛克刹住车,不吭声了。
苏菲亚低头晃了晃他抓着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那张伪装过的脸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担忧,紧张。
“你在害怕吗?担心我?”她说。
“我——”他移开目光,“我当然担心,你是公主,是我的……挚友,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向罗伦交代——”
“——是这样吗?”
“……”
苏菲亚等了他的回答很久。
那天舔手的勇气又回来了,她忍不住把自己埋藏已久的问题拐弯抹角地问出,问她少女故事中的当事角色,她思考的够深了,却始终不敢碰那个明显的答案。
当时去时昼,在船上的氛围温馨到她以为赛克的确有那方面意思,还有说过一百万遍的幸运草的话……她可不可以试一试呢。
失败了将会是毁灭性的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赛克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吞咽了一下。
“赛克……先生。”
“假如,我只是汉娜,”她说,“只是一个有几面之缘,普普通通的女孩儿,你还会这么担心我吗?”
“……”
沉默。
“……我担心的从来就不是公主。”
苏菲亚的呼吸屏住了。
“我担心的,是那个替我发声,让我从国王手里活下来的好朋友,是那个傻乎乎地来我药店打工,勤劳体贴的小姑娘,是那个明明可以忽略我,舒舒服服待在王宫,却依然跑到这儿来蹚浑水的苏菲亚。”
苏菲亚微不可查地贴上了他的面颊。
很用力,很用力,比之前用力百倍地抱住了他。
“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我想家了,超级想,你肯定也想卡莉斯塔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