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神明赐予我的孩子。”
啊?
“当时我受人迫害,流浪到附近的沼泽,在那里,亲眼目睹了神迹……我对着神迹祈愿,让祂赐予我一个……向王城复仇的机会。”
在她的描述下,格蕾似乎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闪电交加,旅人装束的女子跌跌撞撞地滚落山丘,她透过树根的缝隙,看见追兵四处寻找着她的踪迹。银色的盔甲反射出光亮,追兵骑着高头大马,绘制着纹章的旗帜飞舞着,在雨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女子瑟缩在树根下,尽量压低气息。即使是这样的动作依然牵扯了腹部的伤处,她死死咬住牙关。
过了不知多久,猎狗耸动着鼻翼呼啸着向另一个方向奔去,追兵终于散去。女子放松下来,却因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看见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女巫!啊啊啊啊啊!不要杀我!”
讲故事的时间被打断了,格蕾和婶婶一同看向窗户,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哪里。格蕾认识他,是镇子里著名的小混混。这个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的混混此时正被藤蔓抓住脚踝,以一种奇特的姿态挂在窗外。婶婶拍了拍地板,藤蔓听话地将混混送至屋内。
“你来干什么!”
混混支吾了几声,眼睛滴溜溜一转,没有回答。藤蔓上下抖了抖,一把刀子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
婶婶盯着他,一旁的藤蔓也虎视眈眈。
混混终于抵不过压力投降了,“我招,我都招了,请女巫大人开恩,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母……是镇长,都是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塔克杀掉,让他当不了圣子。”
婶婶转过头盯着格蕾,她的目光中带着诧异与怀疑。“我其实刚想跟你说来着,这不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格蕾也有些无奈。
“圣子,哈,”婶婶站起身,坐在一旁的摇椅上,藤蔓顺着摇椅而上,护法般拱卫在其左右。平日摇摇欲坠的老妇在坐上摇椅的瞬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挺直着脊背,一只手抚弄着藤蔓,声音沙哑却不失威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真是命运弄人。”
她看着神龛,以及被供奉在其中的枯枝,“神啊,这就是命运所给予我的机会吗,终于可以让我借复仇之子之手痛击敌人。”
“塔克,”她又看向格蕾,目光沉静如死灰,复仇的火焰在其中暗暗燃烧,“我命不久矣,养育你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日……我曾向沼泽许愿,祂将你作为答案交给了我……几日来你的改变我都看在眼中,现在我终于能确认了,非此世人啊,请倾听我这个老妇最后的心愿吧……”
“替我杀死教廷的前圣子,作为交换,我会尽己所能替你实现一个愿望。”
“至于你,”婶婶瞥向跪倒在地的混混,面上的神情好似看见了什么垃圾,“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就死在这里吧……”
“我我我我,”藤蔓如影随形般缠上混混的脖子,混混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格蕾,两眼上翻,“救救救救救我啊——”
“婶婶……”格蕾有些不忍,她稳住心神,计算着得失,“婶婶,不要杀他。现在灭口虽然方便,但如果被镇长发现他失踪了,你我肯定是头号嫌疑对象,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说不出我们的事情?”
婶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从藤蔓中揪下一枝,强行喂给混混,后者干咳了几声,但没有什么用处。刚刚接触人体,藤蔓就如同有意识一般爬了进去,怎么也咳不出来,“如果你敢吐露半个字,就叫你开膛破肚。”
混混面色煞白,不等婶婶说完就从窗户跳了下去,生怕对方反悔。
婶婶缩回了摇椅中,她向格蕾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带着疑惑,格蕾轻轻退出了房间,她躺在自己之前醒来的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短短一天发生的事让她应接不暇。“打开面板。”她在心中说到。
定定地望着虚空中不断闪烁的“普通村民”四个字,格蕾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她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想念“彼特理科”号,想念“帆板”女士在她熬夜驾驶时提供的热奶茶,想念那个冷淡又臭屁但莫名能对上她脑回路的瑞安,她甚至开始想念小花,即使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在“启世之城”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格蕾从怀中摸出那枚球体,她没有将其放入空间纽,而是一直带在身边。金属外壳上沾染了她的体温,她摸着温润的球体,絮絮叨叨地与其谈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无论对方是否能听见。这已经成为了她新的习惯,远离好友,远离故乡,身边唯一能将她暂时带离这片囚困着她的世界的,就是这些来自遥远太空的物件。
“晚安,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