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话打破了小巷的沉寂,一同被打破的还有格蕾心中岁月静好的幻想。
安妮被当做女巫绝对不是偶然!
回想起镇长阴翳的眼神,以及他之前使的那些手段,格蕾毫不怀疑对方可以轻松地将“女巫”的帽子扣在安妮的头上。在这种仿若中世纪的小镇中,被认定成女巫可能比她想象得还要更轻松。
格蕾在男孩的带领下迅速穿过树林。
她不忘向男孩询问更多情报,“安妮的父亲呢?她的家人没有来阻止镇长吗?”
“没有用的,”男孩带着哭腔,“只有你,只有你能解救她……因为她的罪名,正是‘勾引圣子’!只要你去和他们解释,就一定能够救下她的。”
格蕾跑得缓了点,她终于知道镇长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是故意放出消息叫男孩知道,好将她拉到处刑地。
只要她去解救安妮,就势必会被镇长等人缠住,那样的话,她就无法按时随神官离开小镇!只能舍弃圣子身份了。
“真是好手段!”格蕾愤愤地说。镇长动不了她和婶婶,就只会把屠刀伸向她亲密的人。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们快走吧!”
女巫处刑地竟然就在离家不远的树林中,格蕾砍倒茂密的高草丛,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片隐藏在林间的沼泽。
这片寂静的沼泽平日少有来客,除却表面漂浮着的苔藓浮萍与枯叶,就只有水下升起的水泡。就连蛙鸣都没有,格蕾注意到了这个异样,但心急如焚的她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走近了才发现,聚集在沼泽附近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村头的铁匠、卖酒的老板娘,这些因为一份家业在镇上有头有脸的人此时都聚集在了这里。
格蕾重重地哼了一声,拉着有些瑟缩的格子衫男孩,毫不客气地肘开所有挡路的人。
奇怪的是,这些被肘中腹部的人一声不吭,举着火把或草叉,转过头来,带着慈悲的、惋惜的笑容,用灰暗的眼睛看着他们。
格蕾愈发紧张了,她推挤着人群,好不容易从肥肉与布料摩擦间瞅到一条缝隙,一溜烟地钻了出去,正好撞到一个人。
她摸了摸疼痛的鼻子,打眼一看,是安妮的父亲。
这位老面包师的手上揉搓过的面团养活了足足半个镇子的人,就连格蕾也不时钦佩于这双手对于酵母的把握。柔软的面团在粗粝的掌中变换为不同的形状,或是香喷喷的吐司,或是咬掉牙的法棍,亦或是承载着果酱的派。这双手是每个镇上儿童的梦想,几乎每个人都曾闻着小麦香气进入梦乡。
这双手应该是热烘烘的,就像是刚出炉的面包,永远散发着糖霜的甜腻与太阳的味道。
但它现在变得冰冷。
就像是这初春的沼泽水,和那未化的寒冰。
格蕾抬起头,这个已为人父的中年人面容冰冷,阴郁不再从那紧簇的眉头间散开。
他看着格蕾,抬起了手,那双本应揉捏面团的手,此时却覆上了她的脖颈。
格蕾沉默着,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动弹,任凭这个父亲发泄怒火。
但他没有。
这位面包师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不知是碍于“圣子”的名头还是无法向这个与女儿相熟的少年下手。
他退开了一步,格蕾终于得以窥见沼泽被遮掩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