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片池水,与别处无异,污浊的沼泽倒映着人群浑沌的身影。豆娘在水面轻轻点起,激起微弱的涟漪。
镇长和他的人马站在对岸,一根铁链被他踩在脚下。水下的沼泥中却不再升起水泡。
隔着沼泽,格蕾冰冷地看着对岸。镇长笑得开怀,他装模作样地掀起衣袖,滑稽地说道,“哎呀呀,正好还差一刻钟就到八点了,也不知道圣子您还赶不赶得上去边境城的座驾,不然只能劳烦您再在此处和故人叙叙旧情了。”
“你似乎认为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就能挽回些面子,这恐怕是搞错了。”格蕾扭头看向面包师,“您真的不觉得这家伙很欠揍吗?”
面包师没有回应,他只是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温存。
“你们呢?”没有人回应。
虽然她早也料到了,但内心还是不免为这些人面对命运不公时,不争不抢任其发生而感到悲哀。
她拍了拍膝盖,做好预备姿势。
镇长的佣人们嬉笑着,嘲笑她的痴人说梦。以猫人的跳跃力,怎么可能跨越沼泽呢?在她跑过来之前,我们早就撤走了!
格蕾没有在意攒动的人头,将那些或是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的话语一股脑地甩在身后。
她撇开那些像她伸来的手臂,这些毛皮斑驳,消瘦而疲惫的臂膀们正试图将她拉回“圣子”理应存在的地方。
“圣子大人,这里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 “圣子大人,这里的污泥只会染脏您的衣角,请回吧。” “您贵为圣子,怎么能让女巫这种肮脏的黑暗眷属靠近您……女神会怪罪于我们的……”
格蕾冷漠地注视着这些自发簇拥而来的人们,当与他们地位相似的人的身家性命受到威胁时,只会冷眼旁观。但当有人想要反抗乡坤阶级时,又受到乡坤施加的压力,只能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徒劳地组成维护乡坤的防线。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这和她即将做的事却没什么关系,她要救下安妮,仅此而已。
她向沼泽走去。
卖鱼的大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昨天见到她还亲切打招呼的少年会突然性格大变。是因为女巫狩猎吗?多亏镇长明察秋毫,他们才能早早在女巫展现破坏力前将其杀死,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虽然她也曾见过面包店那家的女儿,看起来可可爱爱的,每次买鱼时都不忘送给她一些钓鱼用的下脚料……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过来的,这是传统。
女巫太强了,只有在她成年并破坏镇子前杀死她,我们才能活下来。
镇长身侧眼力好的仆人遥遥看见,少年拉过呆立在一旁的男孩,在后者耳边嘱咐了几句,男孩就如梦初醒般蹿了出去。他心中一阵后怕,如果塔克派人去找教会的人怎么办?他好歹也是被女神祝福的圣子啊!
仆人小心地瞥了一眼主人,镇长脸上的笑容愈发强烈,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仆人突然惊觉,在弗尔镇,镇长就是神意的传达者,他是女神最忠实的仆从,他的行动自然遵从神意……区区副主教!和女神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挺直了腰板,自己的主人身份尊贵,他也面上有光。
格蕾从背包中掏出金属臂,吧唧一声亲了一口熟悉的钢铁,迅速换上。
周围议论纷纷,那个小子好像拿出了一件亮闪闪的东西,那是什么,是炼金术道具吗?不,他们可从没听说过靠近森林的那家人拥有这等神奇的器具,难道是……女神赐予他的吗?
她开始助跑,跑过人群,跑过低垂头颅的中年男子……预备!起跳!
以猫人塔克的跳跃力也许不足以穿过沼泽。
但完全攻略“启世之城”,曾在穹顶下和藤条触手玩捉迷藏的“运输者”格蕾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