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大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白色的喷泉雕塑矗立在草地中间，蓬松的草地被两侧的白色回廊拥入怀中。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草地上，或立或坐。

天气正好，格蕾站立在阳光之下，微风卷起一缕发丝，裹挟着青草的气息。耳畔拂过人群的细语，她这才感觉到前晚面对怪物的恐惧终于从胸腔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脚下被阳光照得温暖蓬松的草地和砰砰直跳的心脏。

“你滚远点，我和你这种粗鄙的乡下人没什么好聊的！”吉奥立在花园入口的拱门下，回头望向格蕾，半张脸处于大理石的阴影中。

格蕾有些惊愕，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刚才是不是欺负得有些过头的念头，但又迅速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也对你这种趾高气昂的镇长之子没什么好感，咱们以后各走各的，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这张臭脸。”

她瞥了眼周围，不少人看似离得远远的，实际上都在竖起耳朵听两个圣子候选者的谈话。一群身着白色镶金线长袍的陌生人恰好在此时穿过花园，向大厅的方向走来。他们的手上多拿着法杖，长度达到脚踝的袍子上点缀着晶莹碎石。但也有三两个握着剑柄的人，身披铠甲，白色或深蓝色的披风从一侧肩膀挽至身后。

为首一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他看起来六十上下，形容枯栲，衬托得指间的宝石戒指愈发光彩夺目。其后的几人也或多或少穿戴了一些首饰，但跟这个人相比却显得朴素了许多。

他有一双老鹰一般的眼睛，狭长而深陷。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朝格蕾看来。

不经意间的对视，格蕾却吃了一惊。

倒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因衰老而浑浊发黄。

而是因为那人的面孔似乎在哪里见过……

看见格蕾盯着对方愣神，姗姗来迟的温德一手一个，将两名弟子的头按了下去，“非常抱歉，尊敬的大主教，这两人是昨天刚到的圣子候选，还不懂教廷的规矩……我作为老师会好好教他们的。”

被老师一手一个按下头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疼得呲牙咧嘴。

他们互相瞪了一眼对方，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非常抱歉！”

半晌，待几人走后。格蕾才捂着自己酸痛的脖子，昂起头疼得嗷嗷直叫，她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终于想起来这个大主教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那张脸，分明就是塔克飞船上的老管家！

脑海中闪过老管家拿着手绢，哭哭啼啼地要求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少爷的模样……她只好梗着脖子接受了对方人设转变如此之快的现实。

“什么！那个人就是驻扎在这个教会的大主教吗！”吉奥装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激动得抓住温德的手臂，左摇右晃，“他也会参与圣子的选拔吗？我刚刚表现的怎么样，有没有给他留下好印象？”

温德看着张牙舞爪的两人，不由得捏了捏鼻子，想要将这两个乡下来的小冤家教育成合格的圣子，看来需要花好一阵功夫了。

“是的，他会参加圣子的选拔……但在你们走到那一步前，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首先，你们需要记住这本书中的守则……”他将两人丢到一间空的祈祷室，又丢给他们一人一本书，格蕾用手比了比，足有砖头厚。书上用华丽的字体写着《教廷人员管理规范——圣子候选篇》。

终于没了旁人，格蕾用手翻了翻这本书，里面大多是一些礼仪规范、如何识别教廷人员级别还有一些常见的药草和晶石等资源的指南。

正当她津津有味地看着附录中“状如大鼓，食之可以使声音洪亮，百米外可闻，且味道鲜美”的蘑菇图鉴时，感觉手背被人戳了戳。

是吉奥。

他抛开了伪装出的“眼界浅薄且贪慕权势的镇长之子”身份，第一次将眼前的“塔克”视作可以结交的同辈，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我们来交换线索吧。”

格蕾翻过一页书，“先说说你的条件，我考虑一下要不要交换。”

“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手上有值得交换的线索？好吧，那我就先表个态，谁让是我提出的呢……这可是只有长老会的人才能获得的线索哦……每次的‘狩猎’都有不同主题，不同主题的‘狩猎’场地也不一样，而‘兽宴’是其中最难通过，也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吉奥看着空中漂浮的灰尘颗粒发呆，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就这个？”格蕾合上了书。

“当然不止，但这要看你的线索值不值后半句了。”

“好吧，”格蕾盯住吉奥的眼睛，“不同参与者有不同的向导，而且向导是真实存在的人。”

“啊？”吉奥看起来有些失望，他皱起好看的眉毛，“这不是常识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格蕾面色严肃，看似没有对吉奥的质疑做出任何反应。心里却恨不得摇晃塔克本人的肩膀：你们的消息是不是太缺乏了！为什么在她参与这个任务前，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这点啊！该不会还有什么类似的常识，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吧……？

“算了，谅在你离家太久的份上，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吉奥顿了顿，“每个向导都是之前参加过‘兽宴’的族人，参与者一般是被随机分配给不同向导，因此我们不认识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也很正常。”

“这个不算，就当是我免费送你的。”他看起来很欣赏格蕾“镇静”的表现。

“那这个怎么样？每个参与者达成‘狩猎’的条件都不一样，我猜你的是‘成为圣子’或者推动一定比例的剧情？”

吉奥抿着嘴，将书推到一边，双手环抱，“是前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个线索还算有点用。”

格蕾心想，当然是因为你所有的言行都围绕着成为圣子打转。但她面上不显，指关节扣了扣桌面，继续说道，“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的目的只是拿到蓝晶花而已。”

“啊？”吉奥略作思索，他起身面对窗户，突然灵光一现，转身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向格蕾，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与不忍，“这是你的达成条件？是为了那个人类？我听说你的父亲也曾做过类似的事……不过真不巧，你可能只有放弃这次的‘狩猎’了……因为这里，‘兽宴’，是唯一一个没有蓝晶花的试炼场地。”

他接着刚刚的话题，“蓝晶花是圣地‘葛林芬尔’进入现世后才出现的花朵，它由人类和兽人，基于传说中的‘神畔之花’，共同培育而成的、相似度极高的品种，其象征着异族的友谊，因此在成人礼中采集这种花交给异族的爱人，才会代表神明认可这段跨种族的爱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兽宴’是唯一一个发生在圣地进入现世前的试炼场地，这是一个伪神横行、相互角逐的时代，是我族还未诞生、甚至走向大气层之外的时代。”

“所以……这里没有蓝晶花……”格蕾喃喃道。

“没有。”吉奥斩钉截铁地说。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