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地下室霉味的侵袭,还是饥饿的肆虐,洪之言只觉一阵恶心直往上涌。
他想翻个身,以免仰躺着被自己的呕吐物淹没,可四肢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四周封闭,没有一扇窗户透进光亮,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洪之言已分不清过了多久。
最令他恐惧的是,这无尽的囚禁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耳边回荡着叽叽喳喳的声响,是小鸟,还是其他不知名的生物在窃窃私语?
洪之言想听清那声音,可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睛,反正就当是在嘲笑自己好了。
“去,关上窗户。”花瑞芝压低声音提醒助理,鸟叫声实在是让人烦躁,要是在自己的录音室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可今天请来的大牌嘉宾拒绝去他人的录音室,只能在自己的娱乐公司拍摄。
助理连忙起身合上窗,玻璃隔绝了零星鸟鸣,花瑞芝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直播间,拿起手边的项链:“这串项链是新品,特别衬托气质。”
水晶是冰裂纹切割,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直播间的人也越聚越多。当然来直播间的观众也并非都是因为这条绝美项链。
今天的嘉宾是辰糜。
辰糜坐在镜头前笑得温柔,他的手里捧着个八音盒:“而且现在下单还会送八音盒,是送女友的不二选择。在八音盒的音乐里亲手为女友戴上项链,那画面浪漫至极。”
八音盒里流淌出《致爱丽丝》那略显陈旧的旋律,这是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八音盒都会采用的曲子,确实毫无新意,辰糜嘴角微扬,哼笑一声,随后迅速调整好表情,继续专注地工作。
花瑞芝不经意地瞥了辰糜一眼,只见他确实在认真带货,不禁满意点头。
前几天约了花间直播带货,顺便公开两人姑侄关系,这样花间的粉丝会自然流向自己的直播间,心甘情愿掏钱买花间的代言品。
可花间却临时说自己有事,还推荐自己找辰糜试试,说辰糜是圈内红人,带货能力一流。
花瑞芝十分犹豫,第一她从不认识辰糜,如何开口,对方又怎会同意;第二辰糜虽是红人,但几乎从没有带货经历。
可没想到自己刚一联系,辰糜经纪人便爽快答应,而且要的价格并不过分。
更难得的是辰糜到现场后态度谦逊,配合度极高。
订单量疯长,弹幕像暴雪般在屏幕上滚动。
“能不能再展示一下项链?”
“八音盒是什么样的,里面什么音乐?”
问题总是随着不断有新人进入不停重复。
花瑞芝笑得合不拢嘴,她不停地展示项链,把它搭在各种颜色的布料上对比光泽,又靠近镜头展现水晶的切面细节。
辰糜轻轻掀开八音盒的盖子,那熟悉的旋律再次流淌而出。
如此的动作已经重复多次,辰糜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他抬头看到经纪人在使眼色,那是让自己好好工作的意思。
现在直播带货是娱乐公司新尝试的变现模式,轻而易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有些流量明星甚至什么也不用说,只要坐着就有大把粉丝买账。
辰糜只得点头,在洪之言消失之前他需要留在这个世界。洪之言什么时候死还是个未知数,他必须维持好眼下这份工作,即使《致爱丽丝》让他听得想吐。
直到某个瞬间,辰糜指尖一顿,手里的八音盒播放的音乐并不是《致爱丽丝》,而是一种好似从远方传来的钟声。
“咚——”
“咚——”
“没错这条项链很显贵气。”花瑞芝还对着镜头微笑,可身边的辰糜忽地站起来,桌上的八音盒被碰倒在地。
“这很贵……”花瑞芝看着心疼,毕竟自己是走高奢路线,这赠品八音盒的价格也不便宜,就这么摔在地上定是不行。
可对方又是超流量明星,这要是得罪了以后怎么合作继续捞钱?
花瑞芝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笑容弯腰去捡:“没事。”
手指刚触碰到八音盒,辰糜便猛地抢了过去,啪的一下合上。直播间安静了,只剩下桌面上一个没来得及合上的八音盒还在继续播放着《致爱丽丝》。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钉在辰糜身上,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而最令他们瞳孔剧烈震颤的,是辰糜突然冒出的狐耳与狐尾。
狐耳抖动,尾尖微颤,辰糜仿佛也意识到什么。他慌忙起身,顾不得狒狒的警告,手掌凝聚起一团青火对着摄像机打去。
青火掠过镜头的瞬间,画面骤然雪白,紧接着信号中断。
“都不许说出去!不然我杀了你们所有人!”辰糜吼叫着毫不在意形象,经纪人也是见过大世面,虽然震惊却还是找了块毯子冲上去,迅速将辰糜裹住。
“走。”经纪人低声催促,辰糜刚要迈步门却被猛地推开,两个人举着枪冲进来。
毫不犹豫,一枪射中辰糜的肩膀,他瞬间卸了力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们做什么!”经纪人扑过去挡在辰糜身前,这可是他们公司的摇钱树啊!
“让开。”对方没有多说,直接亮出证件,上面印着“捕猎兽人调查组”。
“我们接到举报,称此处有兽人出现,立即进行抓捕行动是我们的职责。”其中一名成员边说边将辰糜的双手铐上,特殊锁链泛着幽幽紫光,显然能够抑制狐妖。
辰糜尚存一丝意识,却无法动弹分毫,肩上的伤口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他仅存的灵力所剩无几,这锁链也是大材小用了。明明是为了洪之言制造出的环境,怕是要把自己锁住一辈子了。
“让开,不要影响执行公务!”
人群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原地,无人敢阻拦。
捕猎组成员粗暴地拖着辰糜往外走,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经纪人张了张口,最终低头退到墙边。
今日的走廊格外长,辰糜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徐迪。徐迪静静伫立在走廊尽头,身着一袭笔挺的西装,目光平静如水,而身旁站着猎兽组组长。
“还得是徐家,连狐妖都能发现。以后还得请徐先生多多关照。”组长满脸堆笑,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徐迪的胳膊。
徐迪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落在组长身上,而是紧紧追随着辰糜,直至他被拖上车:“有的狐妖灵力有限,你们可以查查为什么狐妖个体不同。”
车门关闭的刹那,辰糜透过车窗最后看了眼徐迪,对方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更不要说愧疚。
辰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兽人始终无法斗过人类——人类最擅长的,便是背叛。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定是和徐萧在教堂下那次偶遇。
兄弟俩达成了更紧密的利益同盟,而自己这个昔日“同伴”,便理所当然地成了被抛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