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件玄色道袍落下,将她整个人覆盖,甚至将她的视线也一并遮挡。
只听顾如武淡淡的声音:“你灵气还没恢复,担心别又着凉了。”
楚问君将道袍重新披好,好脾气的感谢:“多谢。”
道袍内全是他身上清冷的气味,气焰嚣张的裹满了她全身。对此,她也只能尽量忽视。
远处的山间响起野兽的吼叫声,夜晚正是它们狩猎的好时机。
楚问君突然道:“自从绿林秘境回来以后,有时候晚上会做噩梦,梦到我逃到山上,而你将我杀了。”
顾如武嗤笑。
朝楚问君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声音压低,俯身侧耳道:“假如今天噩梦会成为现实?”
他一边说,另一双手抚摸着楚问君的后颈,“你梦里我是怎么动手的,是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吹到耳边,指尖在她颈侧那道凸起的筋上轻轻摩挲。就在这时,风突然变急了,崖边的树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一根枯枝坠落山崖。
“说不定……”他的拇指慢慢压向她后颈最脆弱的那块脊椎,力道轻柔,“就像刚才那根树枝一样。”
在这样危险的境地,杀机暗起,楚问君的目光甚至望着远处的星空,连呼吸都没乱。仿佛那只手不是悬在最要命的地方,只是随手搭着。
“我心里清楚,你不会这样做的。”楚问君道。
顾如武扯扯嘴角,收回了手,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用意说出来:“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杀你。”他的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隐在黑暗处,像泼了一层墨。
他心里想着,“杀她没有必要”“徒增麻烦”,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但是,”他话没有说完,“你应该知道,我留下你的性命,不是因为心慈。”他声音低沉磁性。
“把剩下的留影石交出来,这事……便算揭过。”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找好台阶。
楚问君愣住。
她笃定他不会下杀手,可当他真的轻飘飘放过她时,那份轻易还是超出了预料。
“你就不怕我把东西送到掌门那里?”
顾如武轻笑,散漫悠笃定:“我说了,你是个拎得清的人。”
“拎得清的人就该留底牌,以防被拿捏。”
“不,拎得清的人不会用烫手山芋,换一场没头没脑的麻烦。”
楚问君自嘲地扯扯嘴角:“合着我留下这个东西,都成了自讨没趣的笨蛋。”
“不,”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要是你没留下来,我哪里有理由盯着你。”
楚问君一怔。下意识抬头撞向他的眼神。
漆黑宁静的山顶,他眼里的光太亮,就像带着某种了盘的笃定。将她试图掩饰乱了节拍的呼吸都尽收眼底。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陈述句。话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像收网的猎手,锁着她慌乱的眼睛,不由得让她感到心惊。
“说好的出来喝酒,酒呢?”
她下意识的错开视线。
顾如武察觉到她的逃避,笑了一声。也没有再逼迫她,从小乾坤里拿出一杯斟满酒的杯子。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酒杯递给楚问君,唇沿碰着杯口抿了一口,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夜风徐徐,就着月光,他指尖轻捏酒杯,动作从容恣意,举手投足像一副流动的画,这天地月色,都成了他身边恰到好处的衬景。
然后才将沾了他气息的这杯酒,慢悠悠地推到她面前,杯沿还留着他唇碰过的浅痕。她接过带着他余温的酒时,连自己都惊觉那瞬间的顺从,倘若再推脱未免显得矫情。
索性仰头坦然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咙滑过,带着山风的清冽,来的又急又猛。
“咳咳咳”
楚问君忍不住低头轻咳。
也许是这杯酒太过于浓烈,又或许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饮酒,呛咳之后脸上泛起潮红,嘴唇苍白,气息仿佛比刚上山时还要微弱。
顾如武看着,心里没来由一阵恐慌,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扔掉。
他似笑非笑:“师妹,你没发现吗,你我真的很像。”
“这天大地大,处处是樊笼,你我都是被这个世界困住的人,挣不脱,也逃不开。”
顾如武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定定地看着她,晦暗不明。
他突然道:“留影石…你自己藏好。”
嗯?她不解。
抬头只看到他那双深沉如海的瞳仁,眼里是亮人的光芒。
“不要被任何人发现,看到,”他轻轻笑,“更不要被我看到。”
天蒙蒙亮,朝阳刚刚漫过山峰,金红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连侧脸的轮廓都照的透亮,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流动的暖光里。
楚问君怔住。
“你不想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