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剑的手缓缓松了力道,警惕的眼神一点点淡去,甚至有些茫然,她确实有些杯弓蛇影了。
她慢慢冷静下来。
重新调整了站姿,攥紧剑柄没收回剑锋,剑尖依旧稳稳对着他的心口。握剑的姿势从方才的慌乱绷直,换成了更从容的姿态。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清楚此刻的对峙是为何。
“我就知道你给我喂冰鲛虫不安好心,”沈映道,“除了那串手镯,这只虫子也是你用来监视我的东西。”
顾如武眉梢上挑。
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味。
“那只虫子的主人是你,而我只是它的宿主,你可以利用它对付我,如果有一天你对它下了杀令,那我……”
“如你所见,它只是只虫子杀不了人。它待在你体内,就像你待在我身边一样,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沈映讥讽,“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了。”
顾如武漫不经心地听着,低笑:“你是什么时候将它逼出来的?”
“在你喂我的第二天,”沈映语气十分冷淡,“除了个魔听,你还不满足吗?”
魔听,是自魔石被赶走后,顾如武重用的第二个人。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一直遵照顾如武的命令,一直在暗中跟着沈映。
顾如武没躲,任由剑尖抵着心口,半点没有被拆穿的窘境。
语气坦然道:“沈师妹,你得体谅我,”他慢悠悠地开口,“之前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比我更清楚,我也只是为了安全着想。”
“之前的纠葛早就了解了,”她手中的剑锋芒更利,指着他,“现在我们同是宗门弟子,这就是你对同门的态度吗?”
顾如武勾唇:“同门?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比同门更亲密。”
沈映轻哼冷笑:“你想多了。”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沉了沉,声音漫不经心:“沈师妹,你的心可是真硬啊。”
他突然有了动作,脚步往前走。
沈映第一时间发现,厉声警告:“最好别乱动。”
出人意料,顾如武当真听话没有再往前走。他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摊开,露出胸膛,一个拥抱的姿势,仿佛在说他没有拿任何的武器,任由她处置。
沈映蹙眉,手中的剑抵着他,从未放松懈怠。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墙影随着他手摊开的动作散开,竟化作一缕缕的黑雾无声无息地漫开,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影子。
沈映冷冷道:“别装出这副坦荡的样子。我知道你的目的。”
“嗯?”
“你之前说只要看不到留影石,只要我把它藏好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其实全都是在骗我的,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放过我。”
顾如武摊开的手微微顿住
沈映的声音继续响起:“当日你对我说那样的话只是想让我放松警惕,背地里却又派人一直跟踪我,其实就是想让我主动交出来对吧?”
她冷笑:“我不是萧何峰,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骗到的。你的目的我早该想到的。”
顾如武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此刻的沈映一双眼牢牢地盯着他,像是盯着凶兽般防备,整个人透着千里之外的戒备疏离。
他眼底的漫不经心散去,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也褪的干干净净,面色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
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凉了下来。
最后他只是沉着眼神,扯了扯嘴角笑:“你既然早就知道冰鲛虫有问题,还化成簪子一直随身携带?”
“我不带着它,好等你发现了,再给我喂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她是故意留在身边的。
顾如武:“你也真够能忍的。”
沈映不假思索:“沉不住气的人,早就成了任你摆布的棋子。”
想到了什么,沈映微微笑:“天天闻着符墨的味道,是不是很好闻?”她挑衅。
原来她每天画符是为了这个。
她以为他会沉脸,生气。可是顾如武闻言,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反而笑了起来,似乎意犹未尽:“确实很好闻。”
他的笑让沈映嘴里的下一句挑衅哽在喉口,后颈的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你是疯子?”沈映忍不住道。
顾如武回望,很有深意:“嗯,我确实是个疯子。”
沈映说对了一件事。
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放手。
不过跟那个留影石没关系。
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