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目睹了全过程。
她看到顾如武施了个魔气,直冲着陆行而去,接着就听到陆行的嘟囔不解。
沈映震惊,她没想到顾如武如此大胆。这个院子里住着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三个修仙者,他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用魔气。
她呼吸一滞,不敢置信:“你怎么敢的?”
顾如武只是似笑非笑:“怕?”
他缓步朝她走近,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阴影一点点覆盖在她身上,挡住了背后昏黄的烛火。
他垂眸看着她。
沈映语气冷淡:“陆行是修行世家,对魔气的感知远超旁人,倘若他发现不对……”
“他不会发现的。”顾如武道。
“……你哪来的自信,你就这么肯定?”
他俯视着她。
眼底透着漫不经心的自信。
“放心,我做事向来干净。他那点修为,只会以为是法宝本身有瑕疵,或是自己催动时出了岔子,怀疑不到我头上。”
他指尖捻了捻,敛去最后一丝魔气,握住她攥紧的手。
她的手指轻颤。
顾如武勾唇道:“黑雨山这个地方,无论是宗门还是魔族都不怎么来,是个三不管地带,可是如今就是这里却发生了人口失踪的事情。”
“这个地方,比你想的还要危险。”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他的指腹缓缓摸索过她掌心留下的浅浅疤痕,温度仿佛要透过皮肤渗进去。
令人头皮发麻。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我没跟你开玩笑。以后别随便让人进你房间。”
沈映看着他,目光并不躲闪。
“危险?这世上最危险的,难道不是你吗?”
她后退几步,抬手,指尖捏住发中的簪子,轻轻一抽,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如流水般的触感。
顾如武呼吸顿了顿。
下一瞬,就见沈映双手捏住簪身,轻轻一掰,“啪”的一声,簪子裂开,那只被敛息符压制了许久的冰鲛虫,慢悠悠地爬了出来,掉在桌子上。
冰鲛虫认主,蠕动着身躯颤巍巍地向男主的方向而去,沈映指尖夹着一张浸了纯阳血的符纸,快狠准地拍在它身上。
符纸燃气淡金色的火焰,不过瞬息,冰鲛虫已化作一缕青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
逼出冰鲛虫的过程并不容易。既要让冰鲛虫完好无损地出来,又不能让顾如武察觉到异常。
三更天的寒气里,她坐在寒玉床塌用敛息诀,硬生生将丹田里的灵力逆行,气血翻涌中,冰鲛虫被剧痛惊扰,疯狂乱窜。她咬牙不吭声,冷汗浸透衣服,凭着一股狠劲儿,将那虫子一点点逼到指尖,然后猛地咬破舌尖,逼出裹着鲜血的虫体,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簪子里。
此簪子名为寒玉簪子,与冰鲛虫的出生地皆为阴寒之地,簪子全身都被她刻上了敛息符。
自此原本应在她体内的冰鲛虫,就待在了沈映的发簪里,且从未被人发现。
一想到自己头上戴了个虫子,她就极其膈应,但是若轻易毁了它恐怕惊动顾如武。
今天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符纸她早就准备好了。
火焰燃起来的那刻,她眼睛眨都没有眨,指尖轻轻抖了抖。
顾如武轻笑。
“不错,”他说,“有狠劲,够果断。”
沈映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的余温,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之前的师父也这么说。”
她语气平常,面上无波无澜。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此刻心情的激动,火焰燃起的那刻,仿佛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激烈跳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顾如武突然行动,向她走了过来。
沈映强制表现出来的冷静瞬间溃散,就像一层被打破的冰面。
“别过来!”她道。慌乱之间,她甚至忘了用符纸,而是使用了最原始的工具,剑。
她反手探入乾坤袋,勾住剑柄,下一秒,薄刃长剑出鞘,剑尖对着顾如武。
剑锋寒光凛凛,正对着他的心口,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唇角勾起淡笑。
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警惕的脸上。
看着她握着剑紧绷的手,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从容不迫。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她攥着剑柄的手-指节扣的发白,虎口处因用力而泛红的印子,还有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小臂。
他嘴角的笑淡了些,声音有些发沉。
“剑是好剑,”顾如武慢条斯理道,“就是握这么紧,不怕剑滑出去伤了自己?”
沈映定定看着他。
顾如武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