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家老宅出来,已是凌晨。
容月坐上副驾才好容易吐出来第一口轻松的气。
“这种场面,以后可多着呢。”
莫红绯话是这么说,其实紧绷着的肌肉也松懈了几分。
后视镜里沿途的风景不断变幻着,晚风从开着的窗户灌进来。
微凉却舒适。
容月的思绪却被这风吹得愈发清晰。
“这局,从去墨家就已经开始了,是吧?”
莫红绯没答应,却也没否认。
“为什么这么说?”
她反问容月推测的依据。
“莫宇翔现在的动作太显眼了,狼子野心就差明写在脸上。”
“他若是一开始便显露出如此的司马昭之心,绝不可能从你爷爷的严防死守中硬是撕破一条口子,在董事会成功招揽人心。”
“那他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被父亲委以重任的手足明显志不在此,唯一有可能接手的侄女勇敢追爱不顾一切的绯闻传得满城风雨,如果我是莫宇翔,绞尽脑汁终于坐进了拥有话语权其中一把交椅的莫宇翔。”
“我会不渐渐迷失在继承位空悬,而话语权手中紧握的假象中吗?”
“我会将那个传闻中满心满眼只剩下丧妻鳏夫,为此抛家弃业,对自己的产业不闻不问,却为心上人的利益四处游走的侄女视作威胁吗?”
“不会的,哪怕我本该忌惮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一切,都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陷阱。”
容月一鼓作气说完,嘴里有些发干。
等红灯的间隙,莫红绯拧开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你问过我,为什么让你看到那一幕。”
3、2、1.
莫红绯看着面前闪烁的红,心中默默倒数着。
绿灯亮起,莫红绯猛踩油门。
车身随之飞驰出去。
容月在周围骤然凌冽起来的风里,听见莫红绯又继续道:“这就是原因。”
近视也散光但是除了工作时间不爱戴眼镜的代价就是,容月此刻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模糊的斑影。
坏处是她看不清楚,也许错过了许多;好处也是她看不清楚,因为这样她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地思考。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了莫红绯的未尽之言。
“这是对我的考察。”
让她看见绸缪的一角,却不点破。
让她参与博弈,但是话留一半。
莫红绯绕这么大一个圈,不可能只是为了捉弄她。
那就一定有目的。
容月想不出除了考察以外的其他任何理由。
何况考察也说得过去,墨钊需要培养一个信得过的人整肃垂虹,那莫红绯考察她的洞察能力,也是情理之中。
谁料莫红绯摇了摇头。
容月蹙眉。
“我是操盘者,亦是局中人。才可以透给你一角,启发你思量全盘。”
“但他日。”
莫红绯顿了顿,循着面前亮起的红灯缓缓停下车速。
直至停下,“若你成为操盘者,我希望你也有如今全局的思虑。”
莫红绯语焉不详,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容月扭头,莫红绯的侧脸在光线的交错中晦暗不明。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把话说全有没把话说全的原因,容月不急于此时打破砂锅问到底。
人生总是要留一些谜语给明天,才有什么可以期盼。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容月下了班或者休息的时候去趟医院看看祁荃再走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今天也是如此。
正好遇到才查完房出来的谢桉,面对一众希冀的目光,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如今已经不算意外,只是长久的等待总归是在不停磨灭人的意志。
折磨,看不见尽头的折磨。